暴雨砸在塑料雨棚上的噪音，像无数只指甲抓挠着铁皮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电量剩余 14%。
订单倒计时：00:08:32。
沈默站在客厅中央，手里攥着那本写着【沈默-死者】的笔记本。
韩建国背对着他，正用一块发黄的抹布擦拭那个木制架子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，而不是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残肢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韩建国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诡异的礼貌。
“这房子，到底还有没有住人？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把笔记本扔在地上。
纸张散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。
全是日期。
2021年7月15日，李娜搬入。
2021年8月3日，李娜失踪。
2021年8月4日，伪造租赁合同。
2021年8月5日，处理尸体。
每一个日期后面，都跟着一行小字。
那是韩建国的笔迹。
工整，刻板，像是小学生抄写课文。
但内容却是地狱。
“合同早就注销了。”
韩建国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他转过身，眼神空洞。
“根据《江城房屋租赁管理条例》第三条，空置超过三个月的房屋，视为自动解约。”
他指了指墙上那些停留在2021年的日历。
“这里已经三年没人住了。”
“所以，我不需要收房租。”
“也不需要见客。”
沈默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疯狂。
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死板的规矩。
他在用这套陈旧的逻辑，掩盖三年的谎言。
“李娜呢？”
沈默问。
话很少。
只问了三个字。
韩建国笑了。
笑容僵硬，嘴角扯动，像是在模仿人类的表情。
“李娜？”
他低下头，继续擦那个架子。
“李娜三年前就走了。”
“她去了一个不需要交水电费的地方。”
沈默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这满屋子的恐怖景象。
而是因为韩建国语气里的平静。
那种把杀人分尸说得像倒垃圾一样的平静。
就在这时。
门锁传来一声轻响。
咔哒。
沈默猛地抬头。
门没锁。
或者说，有人从外面打开了它。
一道身影闪了进来。
浑身湿透。
黑色的风衣滴着水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黑渍。
是李娜。
中介李娜。
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正在录音。
她的头发贴在脸上，五官扭曲，眼神里透着股尖锐的急躁。
“韩叔！”
李娜的声音刺耳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！拆迁办的明天就来清场！”
她看到地上的笔记本，脸色一变。
随即，她的目光落在了沈默身上。
那一瞬间，李娜眼中的愤怒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精明的算计。
她快步走过来，绕过那个恐怖的架子，走到沈默面前。
“小伙子，你是新来的外卖员吧？”
李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。
红色的钞票，散发着油墨味。
大概有三千块。
“拿着。”
她把钱塞进沈默的外卖箱夹层里。
动作很快，不容拒绝。
“这单别送了。”
“回去告诉平台，地址填错了。”
“这房子……”
她看了一眼韩建国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，但很快被贪婪覆盖。
“这房子有问题，不适合你这种想赚钱的人。”
“拿着钱，滚。”
沈默没动。
他看着那叠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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