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。
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蓝光，勉强照亮沈默脚前的一小块地面。
雨水顺着卷帘门缝隙渗进来，在积水中激起细碎的气泡。
韩建国站在302室门口，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。
他身上的灰色中山装湿透了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轮廓。
那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，比刚才更浓了。
浓得像是一团看不见的雾，堵在沈默的喉咙口。
李娜缩在墙角，手里的手机黑屏了。
她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。
沈默没看她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韩建国手里的那把旧式黄铜钥匙上。
钥匙还插在那个抽屉里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高跟鞋声，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除了空气中残留的寒意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。
但沈默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手机。
“超时。”
两个字，干瘪，没有情绪。
韩建国眯起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韩建国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“这屋子没人住。你非要送，就是违规。”
“违规，就要罚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那是三年前签的租房合同。
纸张边缘已经发黄，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。
但印章的位置不对。
它盖在了合同的背面。
沈默记得清清楚楚，签合同的时候，这枚印章明明在正面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默问。
韩建国没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抽出那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拔出来的时候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他把钥匙扔在地上。
叮当一声。
滚到了沈默脚边。
“这把钥匙，”
韩建国低下头，看着地上的钥匙。
“不是用来开门的。”
“是用来锁门的。”
“锁住那些不该存在的人。”
沈默捡起钥匙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。
钥匙柄上刻着‘302-亡’三个字。
字迹很深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“我要签收。”
沈默再次重复。
这次，语气更硬。
韩建国笑了。
笑容扭曲，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“那就让你看看，到底是谁在等谁。”
他猛地转身，走向那个放着架子的角落。
动作僵硬，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。
架子上的白布滑落下来。
露出下面堆积如山的杂物。
破旧的家具，发霉的衣服，还有几个封口的纸箱。
韩建国抓起其中一个纸箱。
箱子很轻。
他用力撕开胶带。
哗啦一声。
箱子里掉出来一堆东西。
全是照片。
黑白照片。
每一张照片上，都是同一个房间。
角度不同，但场景一样。
302室的内部。
照片的时间戳，跨度整整三年。
从失踪案发生的那天开始，一直到上周。
最后一张照片，是昨天拍的。
照片里，空荡荡的房间中央，放着一双红色高跟鞋。
鞋尖朝外。
正对着门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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