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间的空气比前厅更闷。
石溪反手关上门,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。
这里堆满了修剪下来的枝叶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汁液特有的清苦味。
她靠在门板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种被窥探后的羞耻感。
谢伯的眼神像是一双无形的手,剥开了她精心伪装的坚强外壳。
那张收据背面,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渍痕迹。
还有那行和母亲日记本上一模一样的字迹。
石溪走到工作台前,坐下。
台面上散落着几枝刚剪下的洋桔梗,花瓣边缘有些卷曲,像是失去了水分。
她拿起那张收据。
纸张已经干透,但背面的水渍晕染开来,形成了一朵模糊的花形。
白色的菊。
母亲最爱白菊。
谢伯的妻子生前也最爱白菊。
这不仅仅是巧合。
石溪翻开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,那是她入职第一天记下的“客户观察日志”。
她在上面快速记录着谢伯的特征:灰色针织衫、粗糙的手指、沉默寡言、对花材的挑剔。
翻到最后一页,她停住了。
那里夹着一张复印的照片复印件,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中唯一的一张人像。
照片很旧,边角泛黄。
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素色的旗袍,站在一片花田里,笑容温婉。
而在照片的背面,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。
石溪将收据凑近灯光,仔细比对那行字的笔锋。
起笔时的顿挫,收笔时的回勾。
完全一致。
这不是模仿。
这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或者是,有着相同书写习惯的人。
石溪感到一阵眩晕。
如果字迹一样,那么谢伯和母亲之间,究竟发生过什么?
为什么在母亲去世前的十年里,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这位老人?
为什么谢伯会在二十年后,出现在这家花店门口?
她必须找到答案。
石溪站起身,走向角落那个老旧的木质抽屉柜。
柜子最底层,锁着一些陈年的账本和杂物。
这是前任店主留下的习惯,也是石溪入职时店长特意叮嘱过的禁区。
“除非必要,不要动下面的东西。”
店长当时这么说的时候,眼神闪烁,似乎有所隐瞒。
但现在,石溪顾不上了。
她用备用钥匙打开抽屉。
灰尘扑面而来,呛得她咳嗽了一声。
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泛黄的账本,日期停留在十年前。
石溪抽出一本,翻开。
全是琐碎的收支记录。
直到翻到倒数第二页。
一张折叠的信纸滑落出来。
信纸很薄,纸质粗糙,像是从某种廉价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
信封没有封口。
收件人栏写着两个字:谢伯。
寄件人栏是空的。
没有地址,没有电话。
只有日期。
2014年10月。
那是母亲去世的那个月。
石溪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心跳如雷,撞击着胸腔。
她缓缓展开信纸。
字迹潦草,甚至带着些许慌乱,与母亲平日里工整秀丽的字体截然不同。
显然,这封信是在极度焦虑或悲伤中写就的。
“谢先生:”
开头很生硬。
“我是林婉。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……”
后面的话被涂改液覆盖了一块,看不清内容。
接着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文字。
“我整理老屋的时候,发现了你当年留下的花种。那些白菊,我一直留着,虽然没种活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,那天雨很大,我没敢去见你。”
“我怕我的出现,会打扰你的平静。”
“我们之间,也许只适合隔着距离怀念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最后三个字,写得极重,墨水渗透了纸张,洇开一团黑斑。
整封信,只有这一页。
没有署名。
也没有投递出去。
它一直静静地躺在这个抽屉里,等待着被发现,或者被遗忘。
石溪捂住嘴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原来,母亲也曾试图靠近。
原来,那场错过的相遇,并非单方面的逃避。
而是两个人都在害怕,都在退缩。
害怕打破现有的平衡,害怕面对未知的痛苦。
所以,她们选择了沉默。
选择了让秘密腐烂在时间里。
而现在,这个秘密被揭开了。
石溪握着信纸,感觉它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又重得让她喘不过气。
她想起谢伯刚才看她的眼神。
那不是审视。
那是确认。
他早就知道这封信的存在。
或者说,他一直在等待有人将它重新拿出来。
石溪擦掉眼泪,将信纸重新折好,放回原处。
不能就这样给他看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她需要更多时间,理清这团乱麻。
就在这时,前厅传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