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老街,空气里全是潮湿的苔藓味。
石溪推开“拾光”花店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她手里攥着那块被汗水浸透的抹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门口,谢伯还站在那里。
灰色的针织衫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颜色深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。
他手里的红伞没有收,伞尖滴着水,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滩深色。
那把伞微微倾斜,遮住了大半边天空,也遮住了他看向石溪的目光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三步的距离。
这三步,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鸿沟。
石溪的心跳很快,撞击着胸腔,发出沉闷的回声。
她想开口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那些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的道歉,此刻全都变成了乱码。
“谢……谢伯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谢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温和,却又深不见底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责备,也没有期待。
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。
石溪感到一阵恐慌。
这种沉默比暴雨更让她窒息。
她想起入职第一天,那个被她弄脏的花瓶。
那只带冰裂纹的白瓷花瓶。
当时她手忙脚乱,想要展示专业的插花技巧,却因为紧张选错了花材。
枯萎的白菊混进了新鲜的洋桔梗里,色彩杂乱,毫无美感。
她试图清理,却越弄越糟。
最后,是谢伯将花瓶推回她面前,说了一句:“花死了也是花。”
那句话,当时听来是安慰,现在想来,却像是一个未解的谜题。
为什么看着完全失去生气的死花,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?
那句“花死了也是花”,到底是在安慰谁?
石溪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迈开步子,走向谢伯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而不真实。
当她走到伞下时,一股淡淡的陈旧纸张味道扑面而来。
那是时间发酵后的气息。
“您……还在等吗?”石溪问。
她的语速很快,但声音很小,像是在试探一个易碎的梦。
谢伯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抬起手,将伞又向石溪这边倾斜了一些。
这一动作,让他的左肩彻底暴露在雨中。
湿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滑过那道深深的皱纹。
石溪愣住了。
她注意到,谢伯的另一只手,正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那张纸片已经被雨水洇湿,边缘卷曲,字迹模糊。
“这是什么?”石溪指着那张纸,声音有些发紧。
谢伯终于动了。
他将那张纸递到石溪面前。
手指干燥粗糙,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。
石溪接过那张纸。
是一张收据。
很旧了,纸张泛黄,上面的墨水已经晕开,变成一团团蓝色的云雾。
但她还是认出了上面的字。
「白菊种子 x 1」
「洋桔梗种子 x 1」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石溪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这张收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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