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溪的手指悬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颤。
那张白色的纸条,像一片即将落下的雪,静静地躺在洋桔梗紫红色的花瓣褶皱里。
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棂,斜斜地切进来,正好落在纸条的一角。
反光有些刺眼。
石溪屏住呼吸,心跳声在耳膜上鼓噪,一下,又一下,震得她有些耳鸣。
她不敢伸手。
怕惊扰了那个秘密。
怕那上面写着谢伯妻子的名字。
怕那是一句从未说出口的告别。
又或者,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收据,一张写错了字的草稿。
任何一种可能,都比未知的沉默更让人恐慌。
时间仿佛凝固成了琥珀。
尘埃在光柱中缓慢翻滚,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。
石溪盯着那张纸条,直到眼睛酸涩。
忽然,风铃响了。
清脆的撞击声,划破了店内的寂静。
门被推开,带进一阵初秋微凉的空气。
石溪猛地回神,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。
那张纸条依旧藏在花苞深处,毫发无损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灰色的针织衫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谢伯还是那副模样,手里拿着那块折叠整齐的手帕。
他的眼神温和,深邃,像一口古井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他看了一眼石溪,又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花瓶。
目光在那枝洋桔梗上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移向花瓶的另一侧。
那里,插着一束枯萎的白菊。
花瓣干枯卷曲,颜色暗淡,像是一团死去的云。
那是谢伯昨天留下的。
也是石溪这一整天,心里最沉重的一块石头。
石溪低下头,声音很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
「谢伯……您来了。」
谢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走进店里,脚步很轻,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光阴。
他在石溪对面停下。
手指干燥粗糙,指节处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只带冰裂纹的白瓷花瓶。
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裂纹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。
「嗯。」
他应了一声。
声音低沉,缓慢,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。
石溪看着他的手,又看了看那束枯萎的白菊。
她的喉咙有些发紧。
昨天,她试图清理花瓶,却不小心弄脏了它。
她惊慌失措,想要修好一切,想要证明自己是专业的,想要获得认可。
但结果却是失控。
是狼狈。
是自我怀疑。
而现在,谢伯回来了。
带着他那一如既往的沉默和审视。
石溪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,这一刻,无法逃避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继续守着那份完美的执念,还是接受残缺的真实?
她看向那束枯萎的白菊。
它们很美,带着一种颓废的美感。
但它们已经死了。
就像谢伯那段被封存的记忆,虽然珍贵,却已经失去了生命力。
如果她留下它们,就是承认自己只能处理死亡,无法孕育新生。
如果她扔掉它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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