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五分。
后厨的排气扇发出濒死的轰鸣,像一头老牛在喘着最后一口粗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,刺鼻得让人喉咙发紧。
彭一刀站在不锈钢案板前,手里握着那把餐厅统一配发的量产刀。
刀身冰冷,轻飘,重心靠后,完全不符合他的习惯。
这是一把工业流水线上的产物,没有灵魂,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但他必须用它。
因为祖传的黑铁刀被袁崇山锁进了保险柜,理由是“非标准器具存在安全隐患”。
案板上,那条蓝鳍金枪鱼的脊骨已被剔除。
鱼身洁白如玉,纹理清晰,像一具卸去铠甲的战士躯壳。
此刻,它的状态是:蓝鳍金枪鱼的完整度 65%。
少了头部,空了内脏,剔了脊骨。
还剩下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层——皮。
鱼皮紧贴着肌肉纤维,薄如蝉翼,却坚韧异常。
一旦处理不当,要么撕破鱼肉,要么留下碎屑。
对于米其林三星餐厅来说,任何一丝瑕疵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孽。
彭一刀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股久违的生涩感。
他已经很久没摸过真正的刀了。
这种陌生感,像一层看不见的雾,笼罩在他的指尖。
他调整呼吸,手腕下沉,刀刃贴着鱼皮边缘切入。
“嗤。”
极细微的声音,像是丝绸被轻轻划开。
这一刀,要剥离整张鱼皮,露出下面最顶级的赤身。
这是三十六斩中的第二十一斩,名为“剥皮”。
动作必须连贯,不能停顿。
一旦犹豫,鱼皮的弹性就会让刀刃打滑,划伤肉质。
就在刀刃即将贯穿整个侧腹时,后厨厚重的防火门被猛地推开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打破了后厨死寂的氛围。
张经理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与这充满腥气的后厨格格不入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焦急,眼神却在扫过彭一刀手中的刀时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。
“停手!”
张经理的声音尖锐,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。
正在角落里整理冰块的老陈手一抖,一块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小林抬起头,紧张地看着彭一刀。
彭一刀的手顿在半空。
刀刃还卡在鱼皮与鱼肉之间,进退两难。
“张……张经理?”
彭一刀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磨刀石摩擦金属。
他没抬头,只是盯着手里的刀。
“日本评审团提前到了。”
张经理走到案板前,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,又看了看彭一刀手中那把不顺手的不锈钢刀。
“时间不够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重量。
“主厨说了,今晚的菜单已经定好。没时间让你在这里搞什么‘艺术创作’。”
袁崇山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那块黑板擦。
他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的冷漠比张经理的话更锋利。
他在等。
等彭一刀犯错。
等这个野路子厨师在压力下崩溃。
“直接切块装盘。”
张经理下达了指令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剩下的部分,切成厚片,摆成花朵形状。告诉客人,这是我们的特色‘花见’做法。”
这是一个荒谬的命令。
对于蓝鳍金枪鱼这种顶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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