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五分。
后厨的排气扇还在发出濒死的轰鸣,像一头被割了喉咙的老牛,喘息着排出浑浊的热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,混合着消毒水和陈年冰屑的冷冽气息。
彭一刀站在案板前。
他的面前,是那条刚刚清空内脏、完整度停留在85%的蓝鳍金枪鱼。
鱼身洁白如玉,但在灯光下,脊骨处泛着淡淡的青灰色。
那是整条鱼最硬的地方,也是连接上下半身的枢纽。
剔除它,需要极致的耐心。
一旦用力过猛,就会切断侧面的赤身肉;一旦犹豫,刀锋就会卡在骨缝里,留下粗糙的断口。
袁崇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双戴着厚橡胶手套的手,紧紧攥着那块黑板擦。
橡皮表面已经被捏得变形,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他身上的压迫感,比后厨的温度计上跳动的数字还要灼人。
“太慢了。”
袁崇山终于开口。
声音尖刻,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这种效率,今晚的米其林评审员等不到六点钟,你的饭碗就已经碎了。”
彭一刀没有回头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把并不顺手的不锈钢量产刀。
刀柄冰凉,握在手里有一种陌生的滑腻感。
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黑铁刀从未有过的触感。
祖传的黑铁刀厚重、吸汗,仿佛长在他的手掌里。
而这把不锈钢刀,轻飘飘的,像是个外人塞给他的玩具。
但他必须用这把刀。
这是规矩。
极鲜餐厅的规矩:所有食材处理,必须使用统一配发的标准刀具,以确保卫生标准的绝对可控。
任何私自携带工具的行为,都视为对秩序的挑衅。
彭一刀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冷空气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手腕微沉。
刀锋贴上鱼脊。
不是切。
是探。
刀刃顺着脊椎骨的弧度轻轻滑动,寻找那个唯一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条细微的血线,连接着肌肉与骨骼。
那是生命的残留。
也是死亡的界限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袁崇山的声音逼近了一步。
他似乎看不惯彭一刀那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。
在他看来,烹饪是科学,是数据,是标准化流程。
而彭一刀的动作,充满了不可控的变量。
那是野路子。
是混乱。
是不被允许的诗意。
彭一刀依旧沉默。
他的眼神聚焦在刀刃与鱼肉接触的那一点上。
那里有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薄膜。
那是保护脊骨下方嫩肉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如果划破它,鲜美的汁液会流失。
如果没划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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