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冰块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渣，割得肺叶生疼。
沈婉被反剪着双手，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一点点吞噬仅存的体温。赵姑姑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金钥匙在昏暗的光线里晃出冷硬的金属光泽。她戴着厚重的狐裘手套，指尖捏着一根引火的松木枝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像是一只准备扑食的老猫。
“沈答应，这最后的一程，您就安分些。”赵姑姑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冬至大祭在即，您若是能‘意外’失火而亡，贵妃娘娘那边也能少个麻烦，您也算全了体面，您看？”
沈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落在脚边的一块地砖缝隙上。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，是母亲生前教她辨认宫中暗格的位置。为了这道暗格，她在入冷宫的第一夜就磨破了手指，才从灰泥中抠出那枚铜哨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赵姑姑似乎失去了耐心。她向前迈了一步，狐裘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将手中的松木枝凑近堆积在角落的干柴——那是沈婉这几日省下半两炭后，勉强凑起来的一点取暖物。
“火起得太快，容易烧到隔壁的杂物间，那就脏了贵妃娘娘的眼了。”赵姑姑冷笑一声，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瓶油状液体，哗啦一声泼在干柴上。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，混合着血腥味和霉味，令人作呕。
沈婉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她看到了赵姑姑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，而是对秘密暴露的惊恐。那些倒卖的禁品，那些克扣的炭火，都藏在这偏殿的墙壁夹层里。一旦大火燃起，不仅她会死，赵姑姑多年的积蓄也会化为灰烬。
所以，她要急。
急着焚尸灭迹，急着掩盖所有痕迹。
马蹄声还在窗外回荡。
哒。哒。哒。
声音越来越近，像是敲在沈婉的心头。
是谁？
是贵妃派来的救兵？还是……来补刀的？
沈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想起了第一章时，指尖触碰到新领来的炭块，冰冷刺骨，且轻得离谱，仿佛里面包的是石头而非木炭。那少去的三成炭，是单纯的克扣，还是有人要在寒冬里借机让她‘失温’而亡？如果这马蹄声不是为了救人呢？
赵姑姑点燃了松木枝。
火苗窜起，舔舐着浸满油的干柴。热浪扑面而来，灼烧着沈婉的脸颊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沈婉用冻僵的手指，猛地撬开了脚边那块松动的地砖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在火焰噼啪声中微不可闻。
她的手探入黑暗，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体。铜哨。
她没有犹豫，将铜哨放在唇边。
用力吹响。
声音并不嘹亮，反而嘶哑破碎，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哀鸣。但这声音穿透了风雪，穿透了火焰的轰鸣，直直地传向宫墙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