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盏灯笼并没有熄灭。
相反,它亮得有些刺眼。
昏黄的光晕穿透了风雪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冷宫偏殿的方向。
沈婉趴在窗棂上,指尖冻得发紫,几乎要嵌进粗糙的木纹里。
她看了很久。
直到眼眶酸涩,直到那团光晕在视网膜上烧出一个黑斑。
那不是救援的信号。
那是贵妃府后院的更灯。
只有当主子爷心情不好,或者有人在府中犯了错需要“静思”时,才会彻夜长明。
那是警告。
也是审判前的寂静。
沈婉缓缓直起腰,膝盖骨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没有哭。
眼泪早在母亲玉佩碎裂的那一刻就流干了。
此刻涌上来的,只有一股从胃底翻涌而上的腥甜。
她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滑坐在地上。
屋内比刚才更冷了。
炭火彻底熄了。
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,形状扭曲,像是一具被抽干血肉的骨架。
赵姑姑没有走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了许久,久到沈婉以为她已经离开,才听见那串沉甸甸的金钥匙碰撞的声音。
叮当。
叮当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婉的心跳上。
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赵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,领口竖得高高的,遮住了半张脸。
那双戴着厚实手套的手里,依旧捏着那串金钥匙。
但这一次,她的目光不再浑浊。
而是锐利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剪刀。
“娘娘。”
赵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恭敬。
“奴才奉贵妃娘娘的口谕,特来给娘娘送‘暖’。”
她指了指门口。
两名手持棍棒的太监低着头走进来,一左一右堵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他们穿着单薄的冬衣,脸色青白,眼神空洞。
像是两尊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沈婉眯起眼睛。
“送暖?”
她低声问道,声音沙哑,尾音微微颤抖,“您看,这满屋子的寒气,赵姑姑打算如何送?”
赵姑姑笑了笑。
嘴角扯动,露出一颗镶金的牙齿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她走到桌边,随手拿起那个空荡荡的银钱匣子,掂了掂。
轻飘飘的。
里面连个铜板都没剩下。
“贵妃娘娘说了,冬至大祭在即,宫中用度紧张。”
赵姑姑放下匣子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
笃。
“娘娘身为嫔御,理应体恤圣恩,节省开支。”
“所以,这炭火……便由奴才暂时保管了。”
她拍了拍身上的狐裘,语气变得冰冷。
“至于娘娘的人身安全……”
赵姑姑瞥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太监。
“奴才不敢怠慢。毕竟,娘娘是贵妃娘娘旧部之女,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奴才担待不起。”
沈婉看着那两个太监。
他们的棍棒虽然垂在地上,但手已经握紧了。
这是封锁。
彻底的封锁。
之前的查抄,只是剥皮抽筋。
现在的看守,才是剔骨断脉。
赵姑姑不仅拿走了她的财物,切断了她的热源,还要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甚至连那封贴在宫门缝隙里的求援帖,恐怕也早已落入赵姑姑手中。
或者说……
沈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如果赵姑姑真的只是执行命令,为何要如此细致地封锁这里?
仅仅是为了克扣炭火,就能让一个低阶嫔御在寒冬中失温而死吗?
不。
赵姑姑是在杀人。
而且是要让她死得不留痕迹。
就像那些消失的三成炭火一样。
看似是账目上的差额,实则是借刀杀人的凶器。
沈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撕扯信纸时的墨迹和血迹。
那封信。
那封她用血写成的求援帖。
它在第一章墨迹未干时,是她最后的希望。
第二章被赵姑姑截下,却并未销毁,而是留作把柄。
第三章她试图重写,却发现笔杆有毒,墨水变质。
第四章她在绝望中挣扎,第五章她决定以血代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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