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撑着床沿起身时,膝盖骨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偏殿里,竟比窗外的风声还要刺耳。
她没看小翠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丫头,此刻正缩在墙角,像只被淋湿的野猫,浑身抖得厉害。
沈婉知道,小翠已经背叛了。
那句关于西六宫废井的话,是卖命的价码,也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若现在清醒,便是心虚;若继续装病,便是赌命。
赌赵姑姑不会立刻来验尸,赌风雪能掩盖脚步,赌那封血书能在这漫漫长夜里干透。
沈婉低头,看向袖中那卷早已准备好的素笺。
纸很厚,是内务府特供的宣纸,质地紧密,吸墨极慢。
若是用墨,半柱香就能写完。
但笔杆里有毒,这是昨日查出来的。
赵姑姑的手伸得太长,连这点小事都要算计进去。
所以,只能用手。
用指腹,用指甲,用这具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热气。
“娘娘……”
小翠的声音带着哭腔,试探着靠近半步,“您要是难受,奴婢去请大夫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沈婉没有回头,声音轻得像烟。
她走到桌前,那里有一盆早已熄灭的炭火,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。
灰烬的形状,像极了某种扭曲的人脸。
她拿起那卷素笺,又拿起一把裁纸的银剪。
剪刀冰凉,贴着掌心,激起一阵战栗。
她没有犹豫,将左手食指抵在剪刀刃口上。
用力。
皮肉绽开,鲜血涌出。
不疼。
或者说,比起即将到来的寒冷,这点痛楚微不足道。
血珠滴落在素笺上,晕开一小团暗红。
太慢了。
沈婉眉头微蹙。
这纸张太厚,血液渗透进去需要时间。
而天亮之前,她必须把这封信送出去。
送到那个只有贵妃旧部才知道的暗桩手里。
或者,送到赵姑姑认为绝对安全的死角。
小翠还在旁边哆嗦,眼神飘忽不定。
沈婉余光瞥见,小翠的手悄悄伸向了门边的铃铛。
只要按响它,赵姑姑就会带人来。
到时候,不仅是信送不出去,连这条命,也要搭在这里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她开始写。
第一笔,是“救”。
血字在纸上缓缓蔓延,像一条蜿蜒的血蛇。
每一笔,都耗尽了她的力气。
指尖越来越冷,血液凝固的速度超过了流出的速度。
她不得不反复按压伤口,让血重新涌出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动作机械而决绝。
小翠看得目瞪口呆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却不敢出声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主子。
那个温婉端庄、说话轻声细语的沈婉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为了活命,可以把自己凌迟的女人。
终于,写完了。
三个字:救我于寒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沈婉颤抖着手,将信纸折好,塞进贴身衣物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羊皮,原本是用来保暖的,现在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她站起身,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稳。
但不能再等了。
冬至大祭在即,宫中戒严,侧门的守卫换成了赵姑姑的心腹。
那是必经之路,也是死路。
沈婉推开房门。
寒风瞬间灌入,卷起地上的灰尘和雪沫。
她裹紧身上单薄的夹袄,一步步走向后门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身后的偏殿,灯火摇曳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小翠没有跟上来。
她在门口跪了下来,对着沈婉的背影磕了一个头。
这一磕,便是生离死别。
沈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和小翠,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。
后门外的雪地,白茫茫一片。
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,覆盖了所有的痕迹。
也模糊了视线。
沈婉眯起眼睛,辨认着方向。
侧门就在前方五十步远。
那里有两盏风灯,昏黄的光晕在风中剧烈摇晃。
两个守卫站在门前,穿着厚重的棉袍,手里握着长枪。
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一团团消散。
沈婉放轻脚步,像一只猫,贴着墙根移动。
脚下的积雪发出细微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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