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江南特有的湿冷顺着青石板缝隙渗进宗祠大殿。
第一声沉闷的铜锣响在空旷的大殿回荡,惊起了梁上积年的灰尘。
那些细小的尘埃在透过高窗射入的光柱中翻滚,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幽灵,在无声地审视着这场即将开始的清算。
汪远站在正殿案几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中央那本《汪氏家训》原件上。
书页泛黄,边角磨损,那是石家权力的图腾,也是他这三年来唯一的精神支柱。
第一章,石守业用它羞辱他;第二章,他被按着掌心被迫承认;第三章,他翻开特定页码寻找生机;第四章,他指着字句质问虚伪;第五章,石守业试图合上它掩盖罪行。
而现在,第六章,它静静地躺在案几中央,墨迹未干,等待裁决。
“汪远。”
一个尖酸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石守业虽然被逐出族谱,但作为旁支代表,仍被允许留在侧席观礼。
他穿着那件考究的中式立领衬衫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块锃亮的紫砂壶,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你既然拿到了‘入场券’,就该懂规矩。”
石守业抿了一口茶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今日是祭祖大典,也是石家定规的日子。你既已掌权,第一件事便该是立威。”
他指了指跪在案前的石婉儿。
石婉儿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双手紧紧攥着一份羊皮纸契约。
那是汪远婚前签署的《入赘补充协议》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苛刻条款:三年无子即离、财产归公、不得干涉家族事务……
“婉儿是你妻子,也是石家人。”
石守业声音拔高,故意让周围的亲戚听清。
“你刚夺了权,就要休妻?这是要断石家的根,还是要绝自己的后路?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汪远背上。
有轻蔑,有好奇,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。
在他们眼里,汪远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跳梁小丑,根本不懂什么叫“规矩”。
汪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石守业这是在用道德绑架他,试图用“夫妻情分”和“家族稳定”来软化他的立场。
只要汪远有一丝犹豫,刚才建立的权威就会瞬间崩塌。
他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本《汪氏家训》冰冷的封面。
纸张的纹理粗糙,带着岁月的重量。
“石叔说得对。”
汪远的声音平静、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读一份早已背熟的合同。
“规矩,确实不能乱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石守业脸上。
“但什么是规矩,谁说了算?”
石守业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自然是祖训。《汪氏家训》第一条,孝悌为本,诚信为基。你连最基本的家庭伦理都不顾,算什么诚信?”
汪远轻轻翻开《汪氏家训》。
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在大殿内格外清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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