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偏厅内,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窗外的蝉鸣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,只剩下香炉里那一缕青烟,笔直地向上攀升,然后在半空中突兀地折断,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汪远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被强行塞进腐朽框架里的钢钉。
他对面,汪老太爷正端着那只成色极佳的青花瓷盏。
茶水温热,白雾氤氲,模糊了老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
石婉儿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,指节泛白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看着哥哥石守业被管家拖出大门时的背影,又看看眼前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女婿。
此刻的汪远,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那种陌生感,让她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。
“太爷爷。”
汪远的声音很低,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遗嘱。
他没有称呼“爷爷”,也没有用任何亲昵的敬语。
只是直呼其名讳加尊称,这是一种无声的切割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,包括这位掌控石家百年的老人:
我们之间,只剩下利益交换,再无血缘温情。
汪老太爷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杯盖轻轻刮过杯沿,发出一声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。
滋——
这声音在死寂的偏厅里,被无限放大。
老人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落在汪远脸上,像是在评估一件新收的古玩,是在看它的成色,还是在查它的裂痕。
“坐吧。”
老太爷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,“守业的事,已经处理干净了。你做得很果断。”
“果断?”
汪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如果我不果断,现在躺在地上被赶出去的,就是我了。”
这句话没有情绪起伏,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。
就像他在宗祠大殿上背诵家训时一样,冷静、精准、不带一丝怜悯。
汪老太爷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江南的水,深得很。”
老人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砾。
“石家能活一百年,靠的不是规矩,是平衡。你打破了平衡,就得学会承受失衡带来的震荡。”
汪远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太爷手中的那块手帕。
洁白的棉布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但这光泽背后,掩盖的是石家账本上的黑洞,是石守业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丑闻,更是整个家族摇摇欲坠的信任基石。
“太爷爷说得对。”
汪远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低沉。
“但平衡的前提,是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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