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灰的味道在空气中凝固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烟味,而是一种陈年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沉闷。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贴在所有石家族人的脸上,让他们原本轻蔑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。
汪远没有看那些表情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里躺着一本《汪氏家训》。
书页微卷,封皮泛黄,那是岁月侵蚀的痕迹,也是真相裸露的皮肤。
而在它的上面,压着一张白色的发票。
那张纸很薄,却比任何青铜祭器都要沉重。
石守业站在原地,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他试图维持族长的威严,下巴扬着,眼神里却是一片死灰。他想说话,想辩解,想说这是伪造的,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周围的亲戚们也不再窃窃私语。
他们看着那张发票,又看看神龛,最后看向汪远。
那种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上门女婿的鄙夷,也不是看一个无能赘婿的嘲弄。
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,或者说,恐惧。
因为他们意识到,这个一直被他们踩在脚底的男人,手里握着比祖宗家法更锋利的东西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规矩’?”
汪远的声音响起。
平静,低沉。
不像是在质问,更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生效的合同条款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敲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。
石守业的脸色瞬间涨红,随即又褪成惨白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需要有人站出来,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于是,他的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了二叔石守义的身上。
石守义是个典型的墙头草,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。
此刻,他感受到了石守业的眼神示意。
那是一种求救,也是一种命令。
只要石守义敢站出来说一句“这发票有问题”,或者质疑汪远的动机,就能重新把焦点从“贪污”转移到“女婿挑衅长辈”上。
只要把水搅浑,石守业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石守义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看了一眼满脸死灰的石守业,又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汪远。
然后,他低下了头。
不仅是他。
大舅子石守仁,三姑婆石赵氏,甚至那些平时跟石守业称兄道弟的旁系子弟。
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。
没有人动。
没有人敢动。
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。
石守业眼中的狠厉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他终于明白,他失去的不只是证据,而是人心。
在这个宗族里,利益才是唯一的信仰。
当石守业不再能代表利益,甚至成为利益的漏洞时,他就已经死了。
汪远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走到案几前,伸出右手。
指尖触碰到《汪氏家训》粗糙的纸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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