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宗祠大殿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紧紧裹住每一个跪在蒲团上的石家亲戚。
梁上积年的灰尘在透过窗棂射入的光柱中缓缓浮动,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第一声沉闷的铜锣响回荡在空旷的大殿,惊起了尘埃,也敲碎了最后一点虚伪的宁静。
汪远站在神龛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那些窃窃私语的亲戚,而是落在案几中央那本《汪氏家训》上。
书页泛黄,纸边已经磨损起毛,那是被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权力的载体。
此刻,这本厚重的古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封皮上的金漆斑驳,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石守业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穿着考究的中式立领衬衫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。
手里那把紫砂壶被他捏得指节发白,壶嘴冒着热气,模糊了他眼底的一丝慌乱。
“汪远,”石守业的声音有些干涩,但他努力维持着族长的架子,“你念完了?”
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香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那些刚才还附和着嘲笑汪远的亲戚们,此刻都低着头,不敢直视神龛的方向。
他们知道,汪远刚才背诵的那段祖训,一字不差,严丝合缝。
那是刻在石头上的规矩,不是石守业嘴里随口编造的谎言。
汪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,食指轻轻按在了《汪氏家训》的页角上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还没完。”汪远的声音平静、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背熟的合同条款,“关于‘孝悌’与‘诚信’之后,还有‘惩戒’。”
石守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后面是什么。
那段话,是他为了掩盖挪用公款填补亏空而故意避开的禁忌。
一旦念出来,他就不仅是无能,更是罪人。
“够了!”石守业突然厉喝一声,手中的紫砂壶重重顿在旁边的供桌上。
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他大步上前,伸手就要去合那本《汪氏家训》。
动作粗暴,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和恐惧。
“祖宗的话,讲究个适可而止。”石守业冷笑着,眼神里恢复了惯有的傲慢,“汪远,你既已承认错误,就该懂得进退。这本破书,不该由你这个外人来解读。”
他的手掌落在了书页上。
试图强行合拢。
这一举动,是对祖训最大的亵渎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几位年迈的长老脸色骤变,有人张了张嘴,却不敢发出声音。
汪远的手,比石守业更快。
他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书本的另一侧。
两股力量在泛黄的纸张上交锋。
石守业的手指僵硬在半空,再也无法寸进分毫。
他惊恐地看着汪远。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赘婿,此刻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石族长,”汪远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却没有丝毫笑意,“祖宗的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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