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炉里的青烟还在升腾,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。
石婉儿站在门口,素色旗袍的下摆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看汪远,也没有看石守业,而是死死盯着地面那一块被踩得发黑的金砖。
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亲戚们,此刻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突然噤了声。
他们的目光在石婉儿和石守业之间游移。
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细微却刺耳。
这种退避并非出于对汪远的同情,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。
在这个家族里,石婉儿的沉默意味着风向变了。
她若开口,便是站队;她若闭嘴,便是默许。
而现在,她看着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婿,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那是知道秘密的人,看到秘密即将失控时的本能反应。
石守业察觉到了异样。
他猛地转过头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。
“婉儿,你怎么来了?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握着紫砂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石婉儿终于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然后转身想要离开。
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汪远开口了。
“既然人都齐了,那就别浪费祖宗的时间。”
汪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。
他手中的《汪氏家训》原件,依然摊开在案几上。
书页泛黄,纸张粗糙的纹理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
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脆弱,却又承载着比青铜更沉重的重量。
第一章时,石守业高举此书,用它来羞辱汪远的出身。
第二章时,汪远强行按住它,夺回身体的控制权。
第三章,他翻开至特定页码,锁定罪证。
第四章,他指着文字质问,撕破伪善的面具。
第五章,石守业试图合上它以掩盖真相,却因心虚而失败。
而此刻,第六章,这本书静静躺在案几中央,成为裁决的象征。
它不再是一件道具,而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石守业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。
他知道,如果让汪远继续背下去,那些关于“诚信”的条款将彻底钉死他的退路。
必须打断他。
用另一种规矩,覆盖旧的规矩。
“荒谬!”
石守业突然大喝一声,打破了大殿的死寂。
他放下紫砂壶,动作粗暴地撞翻了旁边的一个瓷杯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中炸响,吓得几个小辈缩起了脖子。
石守业指着汪远,手指颤抖却带着狠厉。
“汪远,你懂什么?你也配谈祖训?”
周围的亲戚们闻言,眼神重新聚焦过来。
他们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,纷纷点头附和。
是啊,一个入赘三年的外人,有什么资格评判石家的规矩?
石守业趁势逼近一步,脸上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你以为背几句老掉牙的文字就能翻天?”
“自你父亲去世后,族中为了适应新时代,早就修订了新族规。”
“新族规第一条: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个人情感与旧习。”
“第二条:对于危害家族团结、散布谣言者,无论亲疏,一律剥夺发言权,逐出核心会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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