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黏在宗祠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灰烬味,混合着陈旧木材腐朽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并不好闻,却能让每一个走进这里的石家子孙本能地低下头,收敛心神。
汪远站在神龛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身上的西装剪裁得体,袖口扣得严丝合缝,与周围那些穿着宽松唐装、神情倨傲的亲戚们格格不入。
但他此刻的状态,不像是一个来认亲的赘婿,更像是一名即将上台执行死刑的刽子手。
手中的《汪氏家训》原件,纸张已经泛黄变脆,边缘有着细微的磨损。
那是石家百年来权力的图腾,也是石守业用来羞辱他的工具。
第一章,石守业高举此书,指着汪远的鼻子骂他是“吃软饭的废物”。
第二章,汪远强行按住书页,夺回了物理上的控制权。
而今天,第三章。
他要翻开这一页,念出那个让所有伪君子胆寒的词。
“汪远,你疯了吗?”
一声尖锐的呵斥打破了死寂。
石守业从阴影中走出,脸色铁青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他手里依旧攥着那把紫砂壶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汪远手中的书,像是盯着一块带毒的肉。
“这是祖宗留下的遗物,岂容你一个外人随意翻动?”
石守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他环顾四周,看向那些窃窃私语的亲戚们,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暗示。
*看啊,这个不知礼数的东西,正在亵渎祖先。*
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。
几位叔伯模样的长辈皱起了眉头,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满和轻蔑。
在他们眼里,规矩大于天,而石守业就是规矩的代言人。
一个上门女婿,无论带来多少嫁妆,终究是外姓人。
敢在宗祠里造次,那就是大逆不道。
“外姓人?”
汪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守业。
他的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条款。
“石守业,按照《汪氏家训》第三条:‘入赘者,虽改姓,亦承宗祧,享同等祭祀之权,受同等约束之责。’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我既已入赘三年,今日便是正式确立身份的日子。”
“既然要确立身份,自然要先背诵祖训。”
“我要背诵的是关于‘孝悌’与‘诚信’的完整段落。”
“这不仅是我的权利,更是我的义务。”
话音落下,大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。
亲戚们面面相觑,有人交换着眼神,似乎在评估这件事的严重性。
石守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汪远会搬出这条规则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,汪远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。
那种冷静,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。
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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