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余音未歇,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
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,烟雾笔直上升,却在触及横梁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压散,化作细碎的尘埃,在阳光的光柱中疯狂翻滚。
石守业的手还在颤抖。
他那张原本油光水滑的脸,此刻惨白得像刚刷过的石灰墙。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,滴在他那件考究的中式立领衬衫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。
周围那些刚才还对他阿谀奉承的亲戚们,此刻全都噤若寒蝉。
他们看向汪远的目光变了。不再是看一个窝囊废的眼神,而是像在看一头突然露出獠牙、且完全不可预测的野兽。
汪远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
他左手依然按着那本厚重的《汪氏家训》,右手拿着那张刺眼的发票,一步步走向神龛。
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鞋底与青石板碰撞的声音,清脆得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耳膜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石守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听起来干涩而尖锐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想要维持自己作为族长的威严,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张发票是真的。
那是他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铁证,是他试图掩盖罪行时随手塞进夹层里的“保险”,却没想到成了埋葬自己的棺材钉。
汪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到了神龛前,那里供奉着石家历代祖先的牌位,正中摆放着一尊青铜香炉,而在香炉之后,正是那本被视为家族神圣象征的《汪氏家训》原件。
第一章里,石守业曾高高举起它,用它来羞辱汪远不懂规矩,要让他当众背诵那些早已无人践行的教条。
而现在,汪远要做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伸出双手,掌心向下,重重地按在了那本古籍的封面上。
紫檀木的封面冰凉坚硬,带着岁月的包浆感。
石守业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知道不能再让汪远这样下去了,必须夺回控制权。
他猛地扑上前,双手死死抓住书页的边缘,试图将书从汪远手中抢回去。
“放肆!这是祖训,岂容你亵渎!”石守业吼道,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疯狂。
两人的手在古籍上交叠。
一只青筋暴起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;另一只则瘦削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却布满了冷汗带来的滑腻。
石守业以为自己能赢。
他是成年男性,常年健身,力气远大于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婿。只要他一用力,就能把汪远推开,重新掌控局面。
然而,当他真正发力时,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焊死在了桌面上。
汪远的手指死死扣住书页,指尖嵌入纸张的纤维中,纹丝不动。
那种力量不是爆发式的蛮力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恒定的、如同山岳般的压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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