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宗祠内的烛火忽地跳了一下。
沈婉指尖还残留着族谱纸张粗糙的颗粒感,那上面“沈婉”二字刚干透,朱砂印泥渗入纤维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她正欲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不是福伯。
是赵夫人。
暗紫色织金蟒袍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赵夫人不知何时已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眼神浑浊却锐利如刀。她并未看沈婉,而是盯着那本摊开的族谱,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情绪:“既然入了谱,便是沈家的人。深夜窥探夹层,可是犯了忌讳?”
沈婉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恭顺。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,轻声说道:“儿媳只是好奇,这族谱夹层中为何会有灰尘。”
“灰尘?”赵夫人冷笑一声,放下帕子,从袖中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,“你生母当年留下的东西,倒是不少。只是可惜,有些话,不该留,也不该看。”
那封信被随意地扔在案几上,信封封口处的火漆印已经碎裂,显然被人拆过又封好。
福伯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退到了阴影里。
沈婉看着那封信,脑海中闪过母亲断气前紧握的双手。她知道,这是赵夫人的试探。
若她不去捡,便是心虚;若她捡了,便是越界。
但赵夫人要的不是她的态度,而是她的把柄。
“儿媳愚钝,不懂婆婆的意思。”沈婉缓缓跪下,膝盖触碰到冰冷的青砖,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她伸手,指尖颤抖着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很轻,却重得像是一块烙铁。
“拆开。”赵夫人命令道,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让全祠堂的人看看,沈家的女儿,是如何毒害正房的。”
周围伺候的小丫鬟们屏住呼吸,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沈婉撕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页薄纸,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,字迹潦草,像是病重之人所写:
“妾身恨赵氏夺夫之仇,愿以命相搏,必使其不得好死。”
落款是母亲的私章。
沈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真的。
母亲一生温婉,连蚂蚁都不忍踩死,怎会写出如此狠毒的话语?更何况,母亲从未有过“夺夫”的念头,她与父亲青梅竹马,感情深厚。
这是伪造的。
而且,做得极为拙劣。
赵夫人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沈婉面前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婉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“看来,你生母果然是个恶毒的女人。而你,继承了她的一切。今日,你必须当众烧了这封信,以此证清白,也以此断绝与那个恶毒女人的联系。”
沈婉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赵夫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,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恐惧。赵夫人患有严重的失眠症,靠吞服安神药维持威严,此刻她的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她在怕。
怕沈婉知道真相,怕沈婉翻盘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沈婉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拿起桌上的火折子,点燃了那封信的一角。
火焰腾起,吞噬了纸张,也吞噬了那些虚假的指控。
火光映照在沈婉的脸上,忽明忽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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