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廊深处的风,比宗祠里更冷。
沈婉攥着袖中的族谱副本,指尖传来的粗糙颗粒感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泥垢,死死黏在皮肤上。
那深褐色的“沈婉”二字,在月光下泛着干涸的血腥气。
她刚迈出宗祠大门,脚步便顿住了。
翠儿就站在阴影里。
手里托着一只锦盒,盒盖半开,露出一截温润的玉色。
那是生母的遗物。
也是赵夫人手中的筹码。
沈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她的目光落在翠儿的手指上。
那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却隐隐透着一股青白——那是长期服用药物的人才有的色泽。
翠儿似乎察觉到了沈婉的视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大小姐,夫人让您回去。”
声音很轻,像羽毛扫过耳膜。
沈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玉簪会在翠儿手中。
因为答案显而易见。
赵夫人要的不是归还,而是展示。
展示她对沈婉过往的彻底掌控,展示连亡者遗物都成了她掌中玩物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,也是一种权力的宣示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调整面部肌肉,扯出一个标准的、温顺的微笑。
那是赵夫人教过的仪态。
温柔,顺从,毫无破绽。
“有劳翠儿姐姐带路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细软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震惊,只是月光的错觉。
翠儿眼底闪过一丝满意。
她侧身让开道路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向正厅。
回廊很长,两侧是高大的海棠树。
深秋的海棠早已落尽花瓣,只剩下枯瘦的枝桠,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臂,抓挠着夜空。
沈婉跟在翠儿身后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她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压抑在胸腔里的愤怒,像是一团火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但她不能表现出来。
她是沈家新晋的嫡女。
是赵夫人精心雕琢的傀儡。
傀儡,是没有情绪的。
正厅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,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。
那是安神药的苦香,混合着陈旧檀香的霉味,令人作呕。
沈婉停下脚步,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然后,推门而入。
赵夫人坐在太师椅上。
她穿着暗紫色的织金蟒袍,衣料厚重,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。
此刻,她正捂着胸口,剧烈地咳嗽着。
咳声嘶哑,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
每一声咳嗽,都伴随着身体的颤抖。
福伯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。
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眼神躲闪,不敢看沈婉,也不敢看赵夫人。
“母亲。”
沈婉快步走上前,跪在榻前。
声音轻柔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您怎么了?可是旧疾犯了?”
赵夫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布满血丝。
她看着沈婉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。
“没事……”
她挥了挥手,示意自己还能撑住。
但咳嗽声并未停止,反而更加急促。
沈婉注意到,赵夫人的手指紧紧抓着椅背,指节泛白。
她在忍耐。
忍着痛苦,也忍着失眠带来的眩晕。
“翠儿。”
赵夫人喘着粗气,喊道。
“把安神药拿来。”
翠儿立刻上前,将托盘递到赵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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