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宗祠内的光线已彻底暗了下来。
唯有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,将赵夫人和沈婉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青石地面上,像两团纠缠不清的墨迹。
沈婉的手背依旧灼痛。
那枚朱砂印盖下去后,黑色的粉末并未如她所想般消散,反而顺着掌心的纹路渗入肌肤深处,带来一种冰冷的、类似蛇行般的刺痛感。
她垂着眼,不敢看赵夫人的脸,只盯着案几上那张泛黄的族谱。
纸张粗糙,带着陈年的霉味,指尖触碰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,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视。
“福伯。”
赵夫人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手,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她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去把管谱的管事叫来。”
老管家福伯身子一颤,佝偻的背影僵在原地。
他低着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,发出沙哑的叹息:“夫人,时辰不早了,闭祠的锣声……”
“我说,叫人来。”
赵夫人打断了他,眼神浑浊却锐利,死死盯着沈婉手背上那朵正在晕染的黑红之花。
“名字落印,不过是第一步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若不写入正房名下,这丫头在族中,便仍是那个随时可以发配的孤魂野鬼。”
沈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赵夫人在怕什么。
怕她翻身,怕她质问,怕那死去的生母留下的冤屈,借着这个新身份,重新浮出水面。
所以她必须快。
必须在祠堂关闭前,完成最后的绑定。
福伯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躬身退下。
他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婉的心尖上。
沈婉站在原地,双腿麻木,却不敢挪动分毫。
她看着赵夫人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上的织金蟒纹,那些繁复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而压抑。
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檀香,似乎混合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安神药的味道。
赵夫人又失眠了。
沈婉心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。
一个靠药物维持威严的女人,真的能掌控这个吃人的家族吗?
但很快,这种念头被恐惧淹没。
因为此刻,她才是那个即将被吞噬的人。
戌时初,铜锣声沉闷地响起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棺材板上。
宗祠的大门开始缓缓合拢,外面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在门板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哀鸣。
沈婉屏住呼吸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大门关上,今日之事便成了铁证。
哪怕日后她想翻案,也再无旁证,只有这张写着她名字的族谱,和手上洗不掉的黑红印记。
脚步声响起。
管谱的管事是个瘦小的老头,姓周,平日里最喜奉承,却也最是胆小。
他手里捧着一盏风灯,灯光微弱,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干裂的土地。
“见过夫人,见过……大小姐。”
周管事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他看了一眼赵夫人,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沈婉,目光在那鲜红的印泥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低下头,不敢再看。
“规矩您都懂。”
赵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姿态慵懒,手指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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