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宗祠内的光线愈发昏暗,唯有案几上那盏长明灯摇曳不定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地上。
沈婉垂着眼眸,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铜印。
印身冰凉,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,仿佛握着的不是权力的象征,而是一块刚从墓穴中挖出的冻土。
她指尖微微颤抖,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手背上那滴朱砂正随着血液跳动,灼痛感如附骨之疽,顺着经脉向上蔓延。
“怎么?怕了?”
赵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暗紫色的织金蟒袍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并未看沈婉,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云纹刺绣,语调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二婶息怒。”
沈婉轻声开口,声音细若蚊呐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檀香。
她抬起眼,却又迅速低下,不敢直视赵夫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“侄女只是……担心这私印年久失修,若是盖歪了,污了族谱,便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她在陈述事实。
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,来掩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赵夫人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族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她淡淡说道,“只要名字落定,规矩由人定。你只需按下去,其他的,不用你操心。”
说完,她挥了挥手。
“动手。”
沈婉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住铜印两侧。
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腹,带来细微的颗粒感。
她屏住呼吸,手腕用力,朝着族谱上那个刚刚写下的“沈婉”二字旁侧压去。
那是正房嫡女的身份标记。
一旦盖上,她便彻底沦为赵家的傀儡,再无退路。
然而,就在铜印触及纸面的瞬间,异变突生。
那印泥似乎因年代久远而变得异常湿滑,又或是铜印底部沾染了刚才溅落的汗水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滑动声响起。
沈婉的手猛地一抖。
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按压,变成了一次失控的推移。
铜印在纸面上滑开半寸,留下一道断断续续、模糊不清的红痕。
那鲜红的印记没有完全覆盖名字,反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“沈”与“婉”之间,显得格格不入。
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长明灯灯芯爆裂的轻微噼啪声。
沈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。
她僵在原地,手指死死扣住印柄,指节泛白。
失败了。
在这个关键的时刻,出现了瑕疵。
对于根基不稳的赵夫人来说,任何瑕疵都可能成为日后攻讦的理由。
尤其是这种关乎身份确立的大礼。
赵夫人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她没有立刻发怒,而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红痕,仿佛在评估其价值。
“手抖?”
赵夫人问。
语气依旧平缓,却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。
“回二婶,”沈婉跪直身子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“侄女失仪。”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。
沉默,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她知道,此刻的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
唯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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