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族谱上那些墨字拉出扭曲的长影,像极了某种挣扎的鬼魅。
石婉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头那方“御赐朱砂印”。
它比前几日更冷硬了。
那道贯穿印身的裂痕,在今日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,如同一条干涸的血脉,再也流不出一滴鲜活的红。
这是第五日的痕迹。
而在这一章开始之前,它已彻底失去了润泽,只剩下一具枯槁的壳。
石婉没有看那裂痕。
她的目光落在岑远身上。
这位旁支代表此刻正站在台阶下,浑身湿透,青衫紧贴着脊背,勾勒出瘦削而紧绷的线条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页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幼子生母的“私通证据”,也是他今晚敢踏进这禁忌之地的筹码。
“夫人。”
岑远的声音有些发颤,却努力维持着平稳,“那孩子……既然已入谱,便是石家子孙。明日祭祖,若当众除名,旁支三百口人,恐怕难以接受。”
石婉端起茶盏,茶汤早已凉透。
她抿了一口,苦涩顺着喉咙滑下,压住了心头的躁动。
“难不难受,不在你,也不在我。”
石婉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在规矩。”
她将茶盏轻轻放下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岑少爷,你可知,族谱末页,为何会有墨迹未干之处?”
岑远瞳孔微缩,下意识后退半步:“我……我只是补录。”
“补录?”
石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祠堂重地,非族长授权,谁敢擅动朱笔?除非,有人以为,既成事实,便可逼主母就范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石婉走到族谱前,伸出手指,在那行新添的名字上悬停。
名字旁边,是一枚红色的印章。
不是朱砂印。
而是另一枚小小的、私刻的青石章。
石婉的目光落在那枚青石章上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。
这就是答案。
那封密信末尾的凤凰印,与岑远袖口的私章同源。
岑远以为他在威胁自己。
殊不知,他早已将自己卖给了一个更大的局。
“这枚章,”石婉指着那青石印,声音低沉,“是沈家的标记。”
岑远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沈家。
江南首富,也是此次暗中施压的外戚。
原来,所谓的“私通”,所谓的“弃婴”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益交换。
用旁支幼子的身份,换取沈家在科举名额上的倾斜。
而石家,成了这场交易的遮羞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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