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石婉坐在祠堂正厅的长案后,指尖捏着一方干涸的朱砂印。
那方印是御赐之物,六年前它被压在箱底,未曾示人。
后来被取出置于案头,沾上了第一滴违规录入的墨迹。
雨水打湿边缘时,她故意倾斜,导致朱砂溢出。
如今,它彻底干涸,留下一道不可逆的裂痕。
这裂痕像极了老管家背上那道伤口的形状。
岑远站在台阶下,青色儒衫已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他手指修长,指甲缝里却藏着洗不净的黑渍。
那是墨,也是罪证。
“夫人。”
岑远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他努力挺直腰板,“旁支幼子已录名于族谱末页。既成事实,何必再究?”
石婉没有看他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朱砂印,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。
触感粗糙,硌手。
就像此刻祠堂内凝固的空气。
“既成事实?”
石婉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岑远,你可知‘既成’二字,在石家祠堂意味着什么?”
她抬起眼,目光穿过昏暗的烛光,落在岑远那张苍白脸上。
“意味着祖宗蒙尘,意味着规矩崩坏。”
岑远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。
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,指甲掐进掌心。
那里有一块玉佩碎片,是他从沈家偷来的信物。
他以为握住了这把钥匙,就能打开通往未来的门。
却不知道,这把钥匙早已生锈。
“夫人明鉴。”
岑远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道理压人,“幼子无辜,若因生母之过而除名,岂非连坐?沈家那边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闪烁。
“沈家已暗中联络外戚,若此时强行除名,恐生变故。”
石婉轻笑一声。
那笑声极轻,却如冰棱落地。
“所以,你拿伪造的私通证据威胁我?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你若揭发,便同归于尽?”
岑远脸色一白,随即又强装镇定。
“不敢。只是……家族和睦为重。”
石婉走到他面前。
两人之间仅隔一步之遥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墨汁的苦涩。
那是底层文人特有的气味,卑微,却又带着不甘的野心。
“岑远。”
石婉忽然唤他的名字,声音低哑,“你袖口的墨渍,为何与祠堂门口守卫看到的脚印轮廓完全一致?”
岑远浑身一震。
他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跟撞在台阶边缘。
“这……”
他结巴起来,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。
“夫人何意?”
石婉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走向祠堂深处的密室。
那里存放着石家历代祖先的原始档案。
包括沈姓介入的那一段过往。
只有拿到里面的东西,才能验证那块玉佩碎片的真伪。
以及,证明岑远所说的“幼子”,根本就不是他亲弟的儿子。
而是一个偷换的弃婴。
老管家跟在石婉身后,步履蹒跚。
他的膝盖受了重伤,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因为他知道,这是石婉给他的最后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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