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深处的铜灯芯发出一声脆响,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。
紧接着,是一声沉闷的雷滚过屋顶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石婉坐在偏厅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捏着那块从灰烬中捡出的玉佩碎片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打湿了青砖地面,也洇湿了她的裙摆。
她没动。
目光落在玉佩背面那个“沈”字上。
笔画工整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死气。
这名字不属于石家任何一个旁支。
却偏偏出现在岑远试图篡改的族谱余烬里。
更巧的是,明日祭祖大典,她那个即将被许配给残疾富商的亲生女儿,小名里便带着一个“儿”字。
而丈夫当年的私生女,传闻中早已夭折,只留下一句含糊的“沈氏所出”。
这三者之间,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,正缓缓收紧。
“小姐。”
阿秀站在阴影里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游丝。
她手里捧着一盏新添了油的烛台,火光摇曳,映得她脸色惨白。
石婉没有回头。
她将玉佩放在案头,伸手去够那方御赐朱砂印。
这是贯穿始终的信物,也是权力的象征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印泥已经彻底干涸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如同老人手背上的青筋。
那是第六章留下的痕迹——不可逆的裂痕。
石婉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裂痕。
粗糙,扎手。
就像此刻石家的规矩,看似完整,实则千疮百孔。
“阿秀。”石婉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去把樟木箱里的旧籍拿出来。”
阿秀身子一僵。
“小姐,老管家说……”
“我说,拿来。”
石婉打断了她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阿秀低下头,嘴唇颤抖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,在这个家里,主子的话就是天条。
哪怕这天,快要塌了。
阿秀转身走向角落的那口樟木箱。
箱子上了锁,钥匙在老管家手里。
但老管家收了岑远的好处,此刻恐怕正躲在门外装睡。
阿秀走到箱前,并没有去开锁。
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针,对着锁孔捅了几下。
咔哒一声。
锁开了。
石婉看着这一幕,眼神微冷。
阿秀是岑远安插的眼线,这一点,她早就知道。
但她从未点破。
因为有些棋子,只有放在明处,才能看清背后的棋局。
阿秀打开箱子,里面堆满了泛黄的账册和旧信笺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混合着樟脑的气息。
石婉站起身,走到箱前。
她随手抽出一本册子,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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