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在雨幕中沉闷地敲响,第一声还未散尽,便被第二声的惊雷吞没。
祠堂偏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烛火摇曳,将石婉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头蛰伏的兽。
岑远瘫坐在太师椅旁的蒲团上,青色儒衫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。他死死盯着案几上的族谱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石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方朱砂印上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打湿了朱砂印的边缘。那原本干燥细腻的红色粉末,此刻吸了潮气,变得湿润、沉重,边缘处甚至晕开了一圈暗红的渍迹。
石婉伸出指尖,轻轻蘸取了一点点溢出的朱砂。
黏腻,温热。
她用指腹将那一点朱砂涂抹在族谱末页空白处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一下,两下。墨迹在朱砂的覆盖下并未完全消失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黑交织,如同凝固的血痂。
“夫人。”
岑远的声音沙哑破碎,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,“老管家……还要多久才到?若是让他看见这墨迹未干,便是铁证如山。您若肯留我一条性命,我愿立誓,此生不再过问旁支之事。”
石婉停下动作,抬眼看向他。
烛光跳跃了一下,映亮了她苍白而平静的面容。
“岑表弟,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她语调平缓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我不是在求你留下性命。我是在给你机会,让你自己把路走绝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迟缓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。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是老管家。
石婉心中微动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她迅速拿起一块素帕,将沾满朱砂的手指擦拭干净,随后将朱砂印重新放回案头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雨水的气息涌入室内。老管家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他的眼神浑浊,目光在石婉和岑远之间游移,最终落在了案几上的族谱上。
“夫人。”老管家的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情绪,“夜深露重,族长吩咐,若无人传唤,不必打扰夫人清修。”
石婉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缓缓走到门口。
“王伯。”她轻声唤道,语气恭敬却不失疏离,“既然来了,便进来看看吧。这族谱上的字,有些不对劲。”
老管家迟疑了片刻,迈步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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