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还未敲响，祠堂偏厅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，反而变成了一种绵密而阴冷的细雨，顺着青瓦的缝隙渗入，发出细碎且令人牙酸的滴答声。这声音像极了某种缓慢流逝的时间，一点点啃噬着石婉原本就紧绷的神经。
案几上，那方御赐朱砂印静静躺着。
它并非第一章时那般被深锁箱底，也非第二章时那样被郑重置于案头中央受香火供奉。此刻，它的边缘沾染了一抹极淡的水汽——那是方才阿秀端来热茶时，蒸汽无意间拂过的痕迹。这一点点湿润，让原本干涸坚硬的朱砂表面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油光，仿佛一只半睁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屋内两人的对峙。
石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捏着一支狼毫小楷笔。笔尖饱蘸了浓墨，却在离族谱纸面寸许的地方悬停，迟迟未落。
岑远跪在蒲团上，青色儒衫的下摆已被雨水打湿，紧贴着他苍白的小腿。他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，试图从石婉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动摇，但只看到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“夫人。”岑远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清了清嗓子，试图找回旁支代表应有的体面，“既然您已看清那枚私章不属于石家任何一人，为何还要执意追究录入之事？祖训有云，‘疑罪从无，宗族和睦’。那孩子既已入谱，便是石家的骨肉。若因一枚来历不明的印章便将其除名，恐遭天谴。”
石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笔，指尖轻轻摩挲过笔杆上冰凉的竹节。这个动作很慢，慢到岑远能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。
“天谴？”石婉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岑表弟倒是懂礼。只是不知，你口中的‘骨肉’，是如何绕过祠堂正门的铜锁，又如何在深夜里，精准地找到只有嫡系长房才有的暗格钥匙孔，将名字补录进族谱末页的？”
岑远浑身一僵。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他虚张声势的气球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。指甲缝里的墨渍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那是洗不净的污点，也是他今夜行踪的铁证。
“我……”岑远结巴了一下，随即强自镇定，“我不过是依照惯例，去祠堂敬香。见族谱空缺，一时心切，便……”
“心切？”石婉打断了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祠堂重地，非族长与主母允许，旁支不得擅入。何况，那暗格的钥匙孔，藏在神龛后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