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傍晚，江城市老城区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邓氏宗祠残破的琉璃瓦砸下，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火、潮湿霉味，以及一种说不清的铁锈气。
裴铮站在祠堂正堂外。
他的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庚子年修订版·宗族正本》。
封皮上的裂痕还在。
那是父亲亲手撕开的信物。
此刻，这道裂痕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裴铮与邓家之间。
祠堂内，灯火通明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邓家的旁支族人。他们穿着整齐，神情冷漠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裴铮身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雨声，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。
邓守业坐在主位上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唐装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佛珠转动的声音，咔哒，咔哒，像是在给这场审判打着节拍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依旧浑浊而精明。
他知道警方带走了自己，但他更知道，只要这祠堂的门还关着，只要族谱还在手里，他就还是族长。
“裴铮。”
邓守业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。
“你父亲品行不端，败坏门风。今日冬至祭祖，按照族规，不得入祭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摩挲着佛珠。
“这是为了邓家的名声，也是为了让你父亲‘安心’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“族长说得对。”
“裴家早就该清理门户了。”
“别让他玷污了祖宗的地方。”
裴铮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邓守业。
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。
“我爸没死透。”
他说。
祠堂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邓守业的佛珠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裴铮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裴铮抬起左手，展示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，“我爸不是病逝。他是被你们逼死的。”
“放肆！”
邓志强从旁边跳出来。
他是邓守业的儿子，满脸横肉，眼神急躁。
“裴铮，你血口喷人！我叔叔是病死的，医生都证明过了！你想翻身想疯了吗？”
裴铮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赵天雄也没死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整个祠堂的气氛彻底凝固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邓志强的脸瞬间扭曲：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裴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。
那是刚才在警车里，趁赵天雄惊慌失措时，悄悄录下的。
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。
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接着，一个阴冷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那是赵天雄的声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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