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宗祠飞檐的滴水兽倾泻而下，在青石板上砸出浑浊的水花。
裴铮被两名辅警强行按在祠堂外的泥地里。
他的膝盖陷进冰冷的淤泥，剧痛顺着脊椎爬升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巷口那片浓重的阴影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微型扩音器里传出的、经过电流处理的冷笑声，像生锈的铁片刮过耳膜。
「裴铮，你父亲赵天雄的死，不是病，是债。」
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。
裴铮猛地抬头，脖颈上的青筋暴起。
「赵伯……」
他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，声音低沉得像砂纸摩擦。
阴影处的扩音器再次响起：
「看看你手里那把刀。那是婉儿给你的？还是她早就准备好了？」
裴铮低头。
就在刚才的混乱中，邓婉儿掉落的那把折叠刀，正静静躺在泥泞里。
刀柄上，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。
那是赵天雄当年在南洋做生意时，私人的火漆印——一只断翅的蝙蝠。
裴铮的手指颤抖着，捡起那把刀。
刀刃上，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股味道，混合着雨水的腥气，钻进他的鼻腔。
苦杏仁味。
和父亲死前嘴里吐出的最后一口血，一模一样。
「你杀了他。」
裴铮抬起头，眼神如刀。
扩音器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尾传来。
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冲了出来。
他是之前那个被血印吓退的催收人。
此刻，他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黑血的匕首，双眼赤红，像一头失控的野兽。
「闭嘴！你什么都不能问！」
催收人嘶吼着，挥刀刺向裴铮的心脏。
裴铮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任由那把匕首刺入自己的左臂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袖管，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，混入脚下的泥水。
催收人愣住了。
这一瞬的错愕，成了致命的破绽。
裴铮右手猛地探出，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。
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「咔嚓。」
匕首脱手。
裴铮借力一甩，将催收人狠狠推向警戒线内的警察。
「抓住他！」
辅警们蜂拥而上，将抽搐的催收人按倒在地。
裴铮捂着流血的手臂，踉跄后退一步。
他捡起地上的折叠刀，转身看向祠堂大门。
门开了。
冬至祭祖，正式开始。
***
宗祠内，香火缭绕。
檀香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，掩盖了外面传来的血腥气和雨声。
邓守业端坐在主位上。
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唐装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佛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依旧浑浊而精明。
台下，邓家众族老分列两旁。
邓志强被押送离开前，曾在这里撒泼打滚，现在却安静得像只鹌鹑。
邓婉儿站在角落，脸色惨白。
她看着裴铮走进来，左臂还在渗血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老周跪在最前排，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抓着膝盖。
他的指甲掐进了肉里，指节泛白。
每当邓守业开口，老周的身体就会剧烈地抖动一下。
仿佛在求救，又像是在恐惧。
「吉时已到。」
邓守业抬起手，声音圆滑而威严。
「今日冬至，乃祭祖之期。按族规，凡品行不端、背负外债者，不得入祭。」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裴铮，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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