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宗祠内的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浆糊，混合着陈年香灰、潮湿霉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沉香木香气。
裴铮没有看瘫软在地的邓守业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“祖产”、“嫡系”，仿佛只要不承认破产，这套祖宅就还是他的命。
裴铮的目光落在老周身上。
老周跪在青砖上，额头磕出了血，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，刺痛得他不敢眨眼。
但他嘴角那抹冷笑，像一根刺，扎在裴铮的眼底。
那不是认罪后的解脱。
那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撕裂后的余韵。
「老周。」
裴铮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步，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。
老周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神闪烁。
「正本……正本里的地契，除了归属权，还有别的记录吗？」
裴铮盯着老周的眼睛，一字一顿。
他在赌。
赌老周当年经手修缮族谱时，不仅仅改了名字，还改了死因。
父亲不是病逝。
父亲是看着那张被篡改的族谱，知道自己毕生守护的祖宅即将易主，而儿子还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，才气急攻心，吐血而亡。
这是一场谋杀。
用一张纸，杀一个人。
老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他想摇头，想否认，想继续扮演那个唯唯诺诺的管事。
但裴铮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上还沾着拓片残留的血迹，鲜红，刺眼。
裴铮将手按在老周的肩膀上，力道不大，却重如千钧。
「你刚才说，正本被人动过手脚。」
「谁动的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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