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夜，冷得像铁。
暴雨砸在宗祠琉璃瓦上，轰鸣声盖过了邓守业那声刻意压低的咳嗽。
裴铮站在废墟边缘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青砖上洇出一滩暗色的水渍。
他没有看远处被邓婉儿搀扶着的邓守业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锁在那张被撕去一角的拓片上。
那张纸，还沾着父亲的血，也沾着他的血。
这是确权的关键，也是邓守业手里最后的底牌——只要这拓片还在，只要上面的血指印没被彻底销毁或公开验证，邓家就能以“证据损毁”为由，拖延时间，甚至反咬一口，说裴铮伪造证据。
但裴铮不要拖延。
他要的是瞬间的决断。
老周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上前来。
托盘里，放着那本《庚子年修订版·宗族正本》。
封皮是厚重的桑皮纸，边角已经磨损起毛，那是三十年前修缮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本正本正安静地躺在托盘中央，像一头沉睡的兽。
第二章里，邓守业拿出过一本赝品；第三章，裴铮亮出真正的正本压在假本之上；第四章，雨水打湿一角露出夹层；第五章，夹层里的地契拓片被抽出；第六章，拓片上的红印被血指印覆盖。
现在，正本回到了老周手里，准备进行最终的验真仪式。
按照规矩，正本必须由族长亲自翻阅，确认无误后，方可归档。
一旦归档，这份族谱就成为了家族内部不可更改的法律凭证。
而裴铮手里的那张带血拓片，必须与正本内页的原始记录进行比对。
如果正本被动了手脚，或者记录被篡改，这张拓片就是废纸。
如果正本干净，那么邓守业刚才那一番“品行不端”的指控，就是当众撒谎，是欺祖瞒宗的大罪。
邓守业靠在邓婉儿的肩膀上，脸色灰败。
但他眼中的浑浊并未散去，反而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精明。
他知道裴铮想干什么。
他在赌裴铮不敢撕毁拓片。
因为一旦撕毁，就等于承认自己拿不出完整的证据链，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。
而且，高利贷的债主就在祠堂外等着。
只要邓守业喊一声“闹事”，那些拿着砍刀的混混冲进来，裴铮就算有正本，也得先挨一顿毒打，甚至被扣上扰乱治安的帽子。
到时候，人财两空。
这就是邓守业的算盘。
用家族的丑闻做盾牌，用法律的漏洞做陷阱。
裴铮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夹着那张半干的拓片。
纸张的纹理粗糙，墨迹因为血液的渗透显得有些晕染，但那枚鲜红的指印，依然清晰得刺眼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「裴铮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」
邓守业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，试图用道德高地压制对方。
「清者自清。你若心虚，为何不敢让族老们核验正本？你撕了它，就是心虚。」
他在逼裴铮退让。
只要裴铮退缩，他就赢了。
至少能保住那套祖宅的所有权，保住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。
毕竟，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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