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像无数只粗糙的手，在宗祠的琉璃瓦上疯狂抓挠。
供桌上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那本被茶水浸湿一角的假谱，墨迹正在缓慢晕开，像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而裴铮手边，是那本干燥、厚重、散发着陈旧桑皮纸气味的《庚子年修订版·宗族正本》。
正本压着假本。
不是物理上的重叠，而是真相对谎言的碾压。
邓守业的手指死死攥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指节泛白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看着裴铮，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光。
他知道，一旦这本正本被翻开，三十年来构建的家族神话就会崩塌。
祖宅的地契不在假谱里，而在正本的夹层中。
那是邓家最后的救命稻草，也是他维持族长权威的唯一凭证。
“老周。”邓守业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。
管事老周浑身一抖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缩着脖子凑上前。
“族长……您吩咐。”
“把这两本谱子收起来。”邓守业说，“今晚雨大，受潮坏了就不好了。明日再议祭祖之事。”
他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保镖动手，或者等族老们动摇。
只要正本离开供桌，他就还有机会夺回控制权。
裴铮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邓守业，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。
“族长想收走？”裴铮问。
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。
“这是祖宗的东西。”邓守业强装镇定，嘴角扯出一丝虚伪的笑，“岂能由你一个外姓女婿随意翻看？传出去，成何体统？”
“体统？”
裴铮轻笑一声。
笑声很低，却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父亲当年为了这本谱子，被打断两根肋骨，躺在病床上咳血三天。”
“现在，你想用‘体统’两个字，把它藏进黑箱子里？”
周围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几位年迈的族老交换着眼神，脸色变得古怪起来。
他们知道裴铮说的是真的。
三十年前那场风波，虽然被掩盖了过去，但那些老人心里都有数。
邓守业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。
他意识到，温和的手段已经失效了。
“志强！”
他大喝一声。
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邓志强猛地跨出一步。
他是邓家的长子，也是未来的族长接班人。
但他此刻的眼神里没有威严，只有急躁和恐惧。
他知道父亲破产的秘密，知道这笔地契的价值。
如果正本被公开，邓家就完了。
“给我拿过来！”邓志强吼道。
两个黑衣保镖立刻冲了上去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：抢夺正本。
裴铮早有预料。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左手按住正本的书脊，右手抓起桌上的茶杯。
“哗啦！”
剩下的半杯凉茶，全部泼向了冲上来的保镖。
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刚才溅在假谱上的雨水，形成一片混乱的水洼。
保镖脚下一滑，踉跄着摔倒在地。
但这只是暂时的阻碍。
邓志强已经扑到了供桌前。
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伸向那本线装书。
“住手！”
裴铮低喝一声。
两人同时抓住了正本的边缘。
扭打在一处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，只有最原始的争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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