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宗祠飞檐的滴水兽倾泻而下,在青石台阶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劣质线香的焦糊味,以及一种更为隐秘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——那是彭子豪刚才失控时,指甲划破自己掌心留下的味道。
闵远站在门槛内一步之遥的地方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钉进朽木的铁钉。
左手紧紧攥着那半张被雨水浸透的《彭氏重修族谱》正本。纸张已经软烂,墨迹晕染开来,像一只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。
彭振岳没有动。
他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。
手里的那串紫檀木佛珠还在转,一圈,又一圈。
节奏很慢,很稳。
但闵远看见,彭振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,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那是恐惧的前兆。
也是计算的开始。
“阿远。”
彭振岳开口了。
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切。
就像过去五年里,每次家族聚餐时那样。
“雨大,进来吧。”
他说,“外面的律师公证员都在等。把东西交出来,今天的事,就当是兄弟间的玩笑。你入赘五年,也该知道规矩。”
他在给台阶。
也在下最后通牒。
只要闵远交出那半张族谱,承认自己是精神失常下的胡闹,彭家就能用“意外”和“误会”来掩盖真相。
族谱正本依然掌握在族长手中,洗白的资产流程不会中断,新修订的族谱还能顺利归档。
这是彭振岳最后的体面。
闵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彭振岳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他在评估风险。
他在计算:如果现在妥协,损失的是面子;如果继续对抗,失去的是里子。
而彭振岳更怕的,是里子彻底烂穿。
“爸。”
闵远轻声重复了这个称呼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
“你刚才说,我是外人?”
彭振岳眉头微皱:“我在外面等你……”
“不。”
闵远打断了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个直播界面。
观众人数:12,403。
并且还在以每秒几十人的速度疯狂上涨。
彭振岳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
佛珠卡在了指节之间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彭振岳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那不是愤怒,而是惊慌。
“我在做一件彭家五年前就该做的事。”
闵远举起手机,镜头对准了身后那片混乱的大厅。
那里跪满了族人。
有惊恐的,有麻木的,也有暗中窃喜的。
王管家缩在角落里,脸色惨白,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都不敢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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