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宗祠厚重的雕花木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,仿佛某种巨兽在门外焦躁地喘息。
闵远站在门槛边,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衬衫领口灌入,冰冷刺骨,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彭氏重修族谱》正本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边缘微微卷曲,泛黄的纸页上,墨迹因受潮而显得深沉,像干涸的血痂。
这是他在第五章当众朗读出的真相载体,也是此刻彭家所有人眼中最危险的凶器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彭子豪挡在了宗祠大门前的石阶下。
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彭家长子,此刻头发凌乱,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,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黑伞,伞尖颤抖着指向闵远。
“你要把族谱带出宗祠?闵远,你疯了!”
彭子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利,像是玻璃划过黑板。
他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虚怯。
在他身后,宗祠内那些原本跪拜的族人正骚动不安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低头回避,没有人敢直视那个瘫坐在蒲团上的男人——彭振岳。
彭振岳没有看儿子。
他靠在神龛旁,金丝眼镜歪斜在一侧,那张曾经标准得像量过角度的脸上,此刻只剩下灰败和死寂。
他知道,一旦这本正本离开宗祠,进入公共视野,彭家精心编织了六十年的合法外衣就会被彻底撕碎。
他要的不是辩解,而是控制。
只要证据还在可控范围内,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如果证据流出去,那就是灭顶之灾。
“让开。”
闵远没有看彭子豪,他的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,落在高台上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他的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,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。
“或者,你想让我在这里,当着所有亲戚的面,把这剩下的部分也念完?”
彭子豪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当然知道闵远做得出来。
刚才那段关于祖公谋害亲弟的朗读,如同惊雷炸响,震碎了彭家所有的体面。
如果继续下去,那些更不堪的细节——洗钱的路径、伪造的合同、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——都会随之曝光。
“你敢!”
彭子豪猛地向前一步,手中的雨伞狠狠挥向闵远的脸。
这一击毫无章法,充满了失控的暴戾。
闵远侧身。
动作依旧轻盈,却不再保留任何余地。
他避开了雨伞的抽打,左手顺势一推,将彭子豪推得踉跄后退,重重摔在湿滑的石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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