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,宗祠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积灰混合劣质线香的刺鼻气息,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膜,贴在每个人的鼻腔里,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。
彭振岳站在神位前,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撞击发出“哒哒”的脆响,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看着闵远手中紧紧护着的那本《彭氏重修族谱》正本,嘴角勾起一抹标准到令人作呕的微笑。
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角度,分毫不差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远儿,”彭振岳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你这是在亵渎先祖。”
他微微侧头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周围跪拜的族人。
那些原本恭敬低垂的头颅,此刻都抬起来一些,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。
他们不敢看闵远,只能盯着族长。
因为在彭家的规矩里,族长就是天。
天说你有罪,你便是罪人。
“亵渎?”
闵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,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。
他没有看彭振岳,而是先看向了旁边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旁系长辈。
那位长辈正低着头,袖口微微颤抖。
就在刚才暴雨落下之前,一只枯瘦的手悄悄伸进了他的袖子,塞进了一张泛黄的残页。
那是王管家试图销毁的关键证据。
现在,那张纸就在那位长辈的袖袋里,贴着温热的皮肤,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闵远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手中的族谱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封皮上凸起的金线,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这本族谱,是彭家权力的图腾。
也是彭家罪恶的遮羞布。
第一章时,它沉睡在红木盒中;第二章,被彭振岳取出展示;第三章,我要让它流血。
“先祖创业维艰,勤俭持家,方有今日之基业。”
闵远念出了族谱上的第一句定调之词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彭振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轻笑出声,摇了摇头。
“没错,这是先祖的美德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动作优雅地展开。
那是一份盖着红章的官方认证复印件,来自三十年前的工商档案。
“这是当年土地局备案的原始记录。”
彭振岳将文件高高举起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内容。
“先祖闵公——哦不,彭公,通过合法贸易积累第一桶金,购置田产,账目清晰,纳税足额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合法”二字。
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,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盲目的信服取代。
毕竟,白纸黑字的官方文件,比一本家谱更有说服力。
彭子豪在一旁附和道:“就是!爸说的没错,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!”
他的声音尖利,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这份看似完美的文件背后,有任何一丝裂痕。
因为他挪用的公款,急需家族背书来填补窟窿。
如果族谱的正统性动摇,他的根基也就动了。
王管家站在一旁,唯唯诺诺地低着头,细声细气地说道:“二少爷说得对……这文件是真的,咱们不能信外人的一面之词。”
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。
他收受了彭子豪的好处,试图销毁旧档案,但他没想到,闵远手里拿的不是旧档案,而是更致命的东西。
彭秀兰坐在角落里,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。
“哟,看来这女婿是想借祭祖的机会,搞点政治投机啊。”
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玩味地看着闵远。
她想扳倒彭振岳,但她不想自己动手。
她在等,等一个能让大房身败名裂的机会。
闵远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彭振岳,直到对方脸上的得意达到顶峰。
然后,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一张地契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,墨迹深浅不一,透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。
“彭族长,你说的是‘贸易’。”
闵远的声音低沉平稳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他将那张地契举过头顶,正好挡在神位之前。
“可这张地契上写的是:‘以银五十两,强购李氏祖宅三间,逼得李家母子投井身亡’。”
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窗外的雷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。
彭振岳的脸色变了。
那种从容不迫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眯起眼睛,仔细看了看那张地契。
“伪造!这是伪造的!”
他厉声喝道,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谁敢伪造彭家家谱?来人!把这个疯子给我拿下!”
彭子豪也慌了,他冲上前想要抢夺那张地契。
但闵远退后一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是不是伪造,看看印章就知道了。”
闵远冷冷地说道。
他将地契翻转过来,露出底部的红色印泥。
那是一个模糊的朱砂印记,形状并不规整,边缘有些晕染。
“这个印章,是彭家第一代祖公私印。”
闵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最后定格在彭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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