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焦糊味更重了。
劣质线香燃烧后的灰烬,混合着陈年积灰的土腥气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贴在每个人的鼻腔黏膜上。
彭振岳终于动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袖口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慈善晚宴的致辞,而不是在宗祠里处理家事。
他从红木盒中取出了那本《彭氏重修族谱》正本。
封面是暗红色的绸缎,烫金的“彭氏”二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本册子,此刻正躺在他的掌心,轻飘飘的,却压得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彭振岳没有立刻递给闵远,而是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封皮上的金边。
他的嘴角挂着那种标准到令人作呕的微笑,眼神温和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远儿,”彭振岳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回响,“起来。”
他没有伸手去扶,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地面。
这是一种施舍般的姿态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:只要我点头,你才有资格站起来;只要我愿意,你就能继续跪着。
闵远缓缓抬起头。
膝盖处的剧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他看着彭振岳伸出的手,那只手里捏着的,不仅仅是族谱,更是彭家五十年来的话语权。
闵远没有动。
他盯着彭振岳的眼睛。
那双金丝眼镜后,藏着虚伪的慈悲和冰冷的算计。
但在那算计的深处,闵远捕捉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东西。
不是怜悯。
是恐惧。
为什么恐惧?
因为彭振岳知道,这本族谱正本里,藏着彭家第一代祖公陷害亲弟、夺取家产的血腥秘密。
那是他多年来维持家族光鲜外表的唯一基石。
一旦这块基石松动,整个大厦就会倾覆。
而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女婿,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,试探这块基石的牢固程度。
彭振岳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稳。
他将族谱递到闵远面前,语气依旧温和:“拿着。念出来。让祖宗看看,我们彭家的子孙,是如何知书达理,如何尊宗敬祖。”
这是一道考题。
也是一张网。
如果闵远接过了族谱,就必须按照上面修订好的内容宣读。
那些被篡改的历史,将被神圣化,被合法化。
如果他不接,就是抗命,就是不孝,是彻底撕破脸皮的疯子。
全场屏息。
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,打在那个跪在香灰中的男人身上。
王管家站在角落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毛巾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一跪,已经超出了常规的家规惩戒范畴。
这是生死局。
彭子豪站在一旁,手指不安地绞动着裤缝。
他急需这场仪式完成,需要拿到族谱保管权,去填补他那巨大的赌债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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