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劣质线香燃烧后的焦味,混合着陈年积灰的尘土气,钻进鼻腔,让人喉咙发紧。
彭振岳站在神位前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鸷如蛇。
他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打着节拍。
闵远跪在蒲团上,膝盖下的木板冰凉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本摊开在案几上的《彭氏重修族谱》正本上。
红木盒已经空了。
第二章里,彭振岳曾以此书为盾,展示家族的荣耀与正统。
此刻,书页翻至第二页,墨迹未干的地方泛着诡异的亮光。
那是三天前刚补上去的字。
“第二代祖公彭德厚,仁厚传家,置田千亩,兴修水利,恩泽乡里。”
字迹工整,笔锋圆润,透着股假惺惺的祥和。
但闵远知道,这行字下面,埋着一具尸骨。
他抬起眼,先看向彭振岳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轻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因为闵远的手指,正按在那行字的末尾。
指尖微微用力,指甲掐进纸纤维里。
“岳父大人。”
闵远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看其他人,只盯着彭振岳。
“这行字,写得真好。”
彭振岳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他停下转动佛珠的手,指节泛白。
“远儿,祭祖之时,当敬祖先,莫要胡言乱语。”
他的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这是族长在立威。
周围的族人纷纷低头,不敢出声。
只有王管家缩在角落里,擦着额头的冷汗,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知道,这本族谱有问题。
但他更知道,谁碰这本书,谁就是彭家的罪人。
闵远没有理会他的警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不是普通的钢笔,而是他祖父临终前留下的那支派克。
笔尖悬在族谱上方一寸处。
墨囊里的墨水是黑色的,浓稠,沉重。
就像当年那场没下完的雨。
“我祖父说,彭德厚当年的‘千亩良田’,是用三百两银子的买命钱换来的。”
闵远开口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“那三百两银子,是从一个姓赵的佃户家里搜刮走的。”
“那个佃户,是因为拒绝交出唯一的传家宝——一块刻有‘忠义’二字的玉佩。”
“彭德厚说,那块玉佩不吉利,会冲撞祖宗的气运。”
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彭子豪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你放屁!”
他脸色惨白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
“我家祖公乃是大善人!你一个外人,敢在这里污蔑先祖?”
他指着闵远的手指都在颤抖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,那块玉佩的下落,一直是个谜。
而他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事,如果和这块玉佩有关……
那就不仅仅是家族声誉的问题了。
那是牢狱之灾。
彭秀兰坐在侧席上,摇着折扇的手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,看着闵远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哟,没想到啊。”
她的声音阴阳怪气,像是淬了毒的针。
“这个大女婿,倒是比那些只会喝酒赌博的侄子们强多了。”
“不过,远儿,你这话说得太重了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诅咒先祖,是要遭天谴的。”
“你看这天色,怕是要变脸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窗外传来一声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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