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的灯光昏黄,像是一层陈年的油垢,糊在每个人脸上。
田小满被按在太师椅上,手腕被反剪,疼得冷汗直流。
但他没叫。
他盯着顾长庚手里那支红笔。
那支笔尖还滴着朱砂,鲜红刺眼,像是刚蘸过血。
“搜。”
赵管家带着两个保镖,粗暴地扯开田小满的衬衫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,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清晰。
没有副本。
只有贴身口袋里,那张被他吞了一半、又吐出来塞进鞋底的残页。
顾长庚冷笑一声,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湿漉漉、沾满血丝的纸。
“这就是你的底牌?”
他将纸张抖开,展示给周围围观的族人看。
纸上,墨迹晕染,血迹斑斑。
原本清晰的字迹,如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块,和几个被朱砂强行覆盖的符号。
“绝嗣”二字,依旧狰狞地印在第三页末尾。
但在那两个字之上,有一行极淡的铅笔痕,被朱砂涂得乱七八糟。
那是当年祖父亲手写下的批注。
顾长庚将纸凑近鼻尖,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品味胜利的味道。
“看来,田小满先生不仅疯了,还蠢。”
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阴影处,声音温和却冰冷:
“田伯父,您说是吧?”
角落里,盲眼的田老头坐在轮椅上。
他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棉袍,双手枯瘦如柴,搭在膝盖上。
听到呼唤,他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似乎想看向这边,却又无力地垂下。
“长庚啊……”
老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“族谱是祖宗的法度,不可轻动。你今日这般行事,不怕惊了列祖列宗吗?”
顾长庚走到老人面前,蹲下身,姿态恭敬,语气却不容置疑:
“大伯父,这是为了田家的‘正统’。有些旁系杂音,若不剔除,家宅不宁。”
他说着,伸手去扶老人:“我送您回房休息吧,这里风大。”
赵管家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,试图搀扶田老头。
“老东西,别装神弄鬼。”
赵管家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威胁:
“你那点脑子,早就糊涂了。刚才那些话,都是梦呓。没人信你。”
田老头身体一僵,颤抖了一下。
他想挣脱,但力气太小。
就在这时,田小满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庚手中的那张残纸。
那一瞬间,他脑海中闪过祖父临终前的画面。
祖父那双枯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,指甲几乎嵌入肉里。
“小满……记住……纹路……不是字……”
当时他以为祖父是在说胡话。
现在,看着那张被朱砂涂抹的纸,他突然明白了。
祖父说的,不是文字的内容。
而是纸张本身的触感,是墨迹干涸后的凹凸不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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