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宗祠厚重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线香燃烧后的呛人烟雾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,让人窒息。
白浩趴在侧廊阴暗的角落里,浑身湿透。
刚才那一摔,不仅磕破了膝盖,更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但他感觉不到疼,或者说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正厅侧门的方向。
那里是季崇山整理祭品的地方,也是《白氏宗谱·嫡系卷》暂时存放的位置。
根据母亲生前的交代,那本族谱不仅是家族权力的象征,更是季崇山贪污公款的铁证所在。
只要拿到它,或者至少让它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被篡改的痕迹,季崇山的“绝对权威”就会瞬间崩塌。
但林秘书像一条护食的狗,寸步不离地守在季崇山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他用一种看似礼貌实则强硬的方式驱赶。
“季总,吉时将至,请移步正厅。”
林秘书的声音尖细而谄媚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恭敬。
季崇山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族谱。
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腹在粗糙的封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那种紧张感,甚至超过了他面对外界质疑时的从容。
白浩观察到了这个细节。
恐惧。
季崇山怕的不是他白浩,而是那本族谱里藏着的秘密即将曝光。
手机震动时的那一眼惊恐,就是最直接的证明。
现在,距离正午祭祖还有四十分钟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进入正厅,大门锁死,监控全覆盖,他就再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了。
白浩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毛巾,迅速擦干脸上的雨水和血迹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、狼狈不堪的受害者。
这一步,必须走得稳。
不能显得急切,也不能显得愤怒。
要表现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。
只有这样,才能降低林秘书的警惕性。
白浩拖着受伤的左腿,一步一步向侧廊挪动。
每走一步,膝盖传来的剧痛都像针扎一样刺入神经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,仿佛灵魂已经出窍。
路过一群围观的族老时,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这就是那个不孝子?”
“听说把族长都气晕了,真是家门不幸。”
“嘘,小声点,别惹祸上身。”
那些目光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,带着厌恶、怜悯,更多的是看戏的冷漠。
白浩没有理会。
他知道,这些人早就被季崇山收买了。
赵长老那张圆滑的脸,此刻正挂在嘴角,等着看好戏。
他穿过人群,来到了侧廊的阴影处。
距离季崇山只有五米。
三米。
一米。
林秘书察觉到了异样。
他猛地转过头,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你干什么?谁让你过来的!”
林秘书厉声呵斥,身体本能地挡在了季崇山和白浩之间。
他的动作很快,像一只受惊的猫科动物,精准地切断了所有可能的接触路径。
白浩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直直地盯着林秘书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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