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正午,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,像一层灰蒙蒙的纱,罩在施氏宗祠朱红色的大门上。
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施宇站在祠堂大门正中,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羊角锤。
他的面前,是那本经历了撕碎、拼接、羞辱、淋湿后,终于洗净晾干并经过公证处初步确认效力的《施氏大宗谱·修订草案》。
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有些卷曲,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如铁。
尤其是第三顺位那个名字——“施建国”。
以及紧随其后的旁支嫡系列表。
宋明哲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打着节拍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眼神轻蔑地看着施宇。
“年轻人,”宋明哲拖长了音调,“祠堂重地,也是讲规矩的地方。你这一锤子下去,钉住的是纸,丢掉的可是脸面。”
施宇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他的手指扣紧了锤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宋族长,”施宇的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既然旧谱容不下真相,那就用新法立个新规矩。”
说完,他举起锤子。
砰!
第一颗钉子,精准地钉入了大门中央。
《修订草案》的一角被牢牢固定。
风一吹,纸张猎猎作响,像一面旗帜,又像一道伤疤,遮挡住了主祭位上方那块写着“施氏大宗”的匾额。
围观的族人发出一阵骚动。
有人皱眉,有人窃窃私语,更多的人则是震惊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旁支子孙。
他们没想到,施宇真的敢这么做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一份可能颠覆宗族秩序的文件,钉在象征权威的祠堂大门上。
王会计缩在人群后面,脸色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账本。
他知道,一旦这份文件生效,那些被他私刻假章报销的烂账,就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尸体,再也藏不住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撞倒身后的老人。
“不孝!这是大逆不道!”
一声嘶哑的怒吼打破了短暂的寂静。
说话的是宋家的一位远房叔公,名叫宋德厚。
他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上前,指着施宇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小宇啊,你父亲走得早,我不怪你。但你这样做,是让祖宗蒙羞,是让全族颜面扫地!”
宋德厚的声音很大,带着一种道德绑架般的威严。
周围几个宋家的旁支立刻附和起来。
“就是,把族谱钉在门上,成何体统!”
“施宇是不是疯了?想把自己逐出宗族吗?”
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施宇抬起头,目光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他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先看向宋德厚的眼睛,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,他指出逻辑漏洞:“宋叔公,您说这是大逆不道。请问,哪一条族规规定,公示修正案必须通过内部会议表决,而不能通过公开张贴告知全体族人?”
宋德厚愣了一下,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,根本没有这条规矩。
这是宋明哲为了压制旁支,多年来默许的一种“惯例”。
而现在,施宇把它摆到了台面上。
“还有,”施宇继续说道,语速不快,却字字铿锵,“您指责我让祖宗蒙羞。但我请问,若长房德行有亏,隐瞒遗嘱,篡改排位,是否更让祖宗蒙羞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直接刺进了宋明哲的心脏。
宋明哲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