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口黑洞洞的,像是一只嗜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祁念。
裴振华的手在抖。
那把老式勃朗宁手枪,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间微微颤动,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窗外一道惊雷炸响,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会议厅惨白的墙壁,也照亮了裴振华那张扭曲而惊恐的脸。
他不是在威胁,他是在求救。
或者说,他在求死前最后的体面。
“大伯父。”
祁念没有后退半步。
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清脆得像是在给这场闹剧打拍子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灰的琴弦上。
“这一枪若不开,你是帮凶;开了,你是证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碴。
裴振华的瞳孔猛地收缩,手中的枪口垂下半寸,又猛地抬起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喘息,像是破旧的风箱。
“你……你想逼我杀人?”
他嘶哑着嗓子,眼神游移不定,看向身后的裴老夫人,又看向僵在原地的裴景行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气震慑住了。
裴老夫人的脸色煞白,深紫色绸缎旗袍上的暗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。
她捏着沉香木佛珠的手指骨节发白,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威严。
“振华,别听她的疯话!”
裴老夫人厉声喝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她是外人!她想毁了裴家!”
祁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外人?
从裴景行默许族谱排位被篡改的那一刻起,她就不再是裴家的媳妇,而是裴家的掘墓人。
“妈,您糊涂啊。”
裴叔父在一旁吓得腿软,跌坐在椅子上,指着祁念的手指都在哆嗦,“大嫂,你……你别乱来,那是枪……”
祁念无视了所有人的慌乱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裴振华手中那把枪上,更准确地说,是锁定在裴振华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。
那是当年长子裴远山出车祸后的完整医疗记录原件。
也是坐实裴老夫人谋杀罪的关键证据。
“大伯父,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
祁念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你怕开枪后,裴家的名声臭了。你怕坐牢,怕这辈子最后一点安稳日子也没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冷冽如刀。
“但你不拿枪,裴老夫人不会放过你。一旦录音笔里的内容公开,你就是共犯。到时候,你也得进去。”
裴振华的呼吸急促起来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看着祁念,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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