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还未停,宗祠内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。
青铜祭器上凝结的水珠顺着锈迹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,像是一记计时的更漏。
孟婉跪在蒲团上,指尖按着那本厚重的《孟氏宗谱》。
她的指腹摩挲过书脊上一道细微的裂痕——那是昨日她故意调整夹页位置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那道裂痕正对着程廷之站立的方向。
“夫人。”
张管家躬着身子,手里捧着一卷清单,声音有些发颤,“吉时将至,族老们都在看着。您看这祭品的清点……”
他不敢抬头,目光只敢落在孟婉裙摆磨损的金线上。
那里有一处脱线,像是被人用力扯过。
孟婉没有看他,只是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面容平静如水,连眼底的波澜都藏得极好。
“张管家,”她语调平缓,像是在请教礼仪,“依祖制,祭祖前需核对祭品数目与年份,若有差错,便是对祖先不敬。你确定,这些陈年的酒肉,都已过了查验?”
张管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尽管祠堂内阴冷刺骨。
“回夫人,都已查验无误。”
“是吗?”
孟婉微微侧头,视线越过张管家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那扇半掩的偏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,那是程廷之书房的方向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,全族男丁齐聚。
若错过此时,待仪式结束,丈夫便会将夹页销毁或转移,再无机会。
而程廷之,此刻正站在香案旁,身穿深青色锦袍,面容清癯。
他手里总是拿着一块帕子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,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在急。
急于完成祭祖仪式,好尽快去后院安抚新纳的妾室。
这种急切,透过他袖口金线的晃动,泄露无遗。
“夫君,”孟婉站起身,莲步轻移,走向香案,“这祭品之中,有一坛‘女儿红’,乃是父亲当年亲手埋下的。如今开封,却闻不到那股子醇香,反倒有一股霉味。你说,这是为何?”
程廷之手中的帕子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嘴角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意:“夫人说笑了,许是近日雨水多,酒坛密封不严所致。吉时将近,莫要因小失大,坏了祖宗的清誉。”
“清誉?”
孟婉轻笑一声,笑声里不带丝毫温度。
她伸手,从袖中取出那半页残纸。
纸张泛黄,边缘焦黑,显然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。
她将残纸轻轻放在香案上,就在那本《孟氏宗谱》旁边。
“夫君可知,这半页残纸上,写的是什么?”
程廷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他快步上前,想要遮住那半页纸。
“夫人,莫要胡闹。这是祭祖之地,岂容你拿些污秽之物在此喧哗?”
“污秽?”
孟婉不退反进,伸手按住那半页残纸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“这上面写着孟家三百亩良田的抵押契约。夫君说,这是污秽,那夫君每日夜里,都在做什么?”
四周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地低头默祷。
程廷之的脸色阴沉下来,他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孟婉,你若不想让孟家蒙羞,就收起你的小心思。那笔账,我已经平了。”
“平了吗?”
孟婉抬眸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那你告诉我,父亲在哪里?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死寂的水面。
程廷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显然没想到,孟婉会将矛头指向早已“病故”的父亲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程廷之的声音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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