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阴冷尚未散尽,宗祠内的铜磬声已沉闷地荡开。
第一声余音未绝,震落了梁上积年的灰尘,也震碎了程廷之最后一点体面。
他瘫坐在青石板上,深青色锦袍下摆沾满了香灰与尘土,手里那块帕子早不知丢到了何处。
此刻,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家主,只是一个被剥去伪装、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孟婉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她的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像是在请教礼仪,实则步步紧逼。
“夫君,你方才说,是为了家族。”
她微微偏头,目光落在程廷之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上。
“可这夹页上的田产明细,为何偏偏是你柳氏岳父名下的产业?”
程廷之喉结滚动了一下,试图撑起身体,却因双腿发软而再次跌坐回去。
“婉儿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几分乞求。
“那是权宜之计,柳员外许诺助我疏通官场,孟家方能立足……”
“所以,你就拿父亲的血汗田产做筹码?”
孟婉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刀。
“请问夫君,若祖先有灵,见子孙为了一己私利,竟敢抵押祖产、欺瞒长辈,这‘孝’字,该如何写?”
程廷之浑身一颤,脸色煞白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输在孟婉早已洞悉一切,更输在宗族规矩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然而,就在他以为尘埃落定之时,宗祠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程老太君来了。
这位掌管孟家内宅多年的老夫人,面色铁青,身后跟着几位神色凝重的族老。
她并未看程廷之一眼,而是径直走向族长席前,目光如炬,扫过全场。
“吵什么吵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,瞬间压住了祠堂内的嘈杂。
“这里是祭祖之地,不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地方。”
程廷之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,连忙爬起身,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君面前。
“祖母,儿媳冤枉啊!”
他指着孟婉,眼中满是怨毒与委屈。
“是她!是她为了争宠,故意诬陷我与柳氏,甚至伪造文书,企图离间父女之情!”
孟婉冷笑一声,并未反驳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老太君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孟婉,眼神中透着审视与冷漠。
“孟婉,你可有话说?”
孟婉缓缓屈膝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孙媳不敢妄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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