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家偏殿,深夜。
雨声如鼓,敲打着窗棂上的糊纸,发出沉闷而细碎的声响。殿内并未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屋内陈设的轮廓短暂地照亮,又迅速隐没于黑暗之中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杂着陈旧宣纸特有的酸气。
孟婉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封薄脆的信笺。那是柳员外今日通过暗道送来的密信。信纸很轻,却重得让她手腕微沉。
她并没有立刻展开它,而是先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阿秀。
阿秀低着头,双手紧紧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她的目光不时瞟向门口,仿佛在等待什么,又像是在恐惧什么。
“夫人,”阿秀的声音极轻,几乎被雨声吞没,“张管家……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宗祠。但他走的方向,不是书房,而是后院的柴房。”
孟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道:“张管家一向谨慎,若非家主吩咐,他怎会独自去那偏僻之地?”
阿秀咬了咬唇,低声道:“小的听闻,他在路上曾与几个面生的汉子擦肩而过。那些人……穿着像是外院的仆役,但步态轻盈,不像是干粗活的。”
孟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程廷之在怕什么。
白天在宗祠,鲜血浸透夹页,虽然固住了证据,但那只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致命伤,是柳员外手中掌握的田产抵押契约。如果那份契约消失,或者被销毁,那么程廷之所谓的“贪腐”,便只能算是家务纠纷,而非欺瞒祖宗的大罪。
“夫人,”阿秀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慌,“小的觉得,他们可能是去烧东西的。”
孟婉缓缓放下手中的信笺,站起身来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冷风灌入,吹动她的裙摆,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火光。
那火光很微弱,藏在后院柴房的深处,但在漆黑的夜里,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看来,夫君比我预想的还要急切。”孟婉轻声说道,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他想在明日册封之前,彻底抹去这段过往。”
她转过身,看向案上那本厚重的《孟氏宗谱》。
书脊上沾着几滴未干的血迹,在昏暗中泛着暗红的光泽。那血迹已经凝固,像是一道丑陋的疤痕,牢牢地附着在祖宗的威严之上。
“阿秀,”孟婉拿起桌上的烛台,点燃了一盏油灯,“备马。我们去后院看看。”
“夫人!”阿秀惊呼一声,“此刻夜深露重,且程廷之正在后院安抚新妾,若我们此时前往,岂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”孟婉打断了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若是正妻关心家族产业,难道还需要经过丈夫的允许吗?还是说,夫君以为,我孟婉只会在这偏殿里,等着他施舍一点残羹冷炙?”
阿秀愣住了。
她看着孟婉那张清冷而坚定的脸,忽然明白了自家主子的决心。
这不是争宠,这是夺权。
是从程廷之手中,夺回属于孟家的尊严和根基。
***
后院柴房附近,夜色浓稠。
张管家缩在墙角,手里攥着一把火折子,浑身发抖。他的面前是一堆堆积如山的旧账本和信件,其中夹杂着几封来自柳家的书信。
那些书信的封口处,都盖着柳员外的私印。
“快!快点!”一个压低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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