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铜磬敲响,沉闷的回音在空旷的宗祠里荡开,震落了梁上积年的灰尘。
深秋的雨并未停歇,反而随着日头西斜,化作细密冰冷的针脚,密密匝匝地缝在青石板上。孟婉立在宗祠大门外,雨水顺着她的裙摆蜿蜒而下,浸透了那双绣着暗纹的缎鞋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素白宣纸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那纸张薄如蝉翼,却重若千钧。
身后是程廷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,以及他手中那柄出鞘半寸的短剑。剑锋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,像是一条吐信子的毒蛇,随时准备吞噬任何不合规矩的声音。
“婉儿,你还要闹到何时?”程廷之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与恐惧,“今日是祭祖大典,全族男丁齐聚,你若在此刻胡搅蛮缠,传出去,程家的脸面往哪搁?你的脸面又往哪搁?”
孟婉没有回头。她微微侧首,目光越过程廷之的肩膀,落在祠堂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。门缝间透出昏黄的烛火,那是祖先注视的目光,也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“夫君说得好。”孟婉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正因是祭祖大典,才更需清清白白。妾身不过是想问一句,这《孟氏宗谱》中,为何多了一页不该有的夹页?”
“放肆!”程廷之怒极反笑,手中的帕子狠狠擦过剑身,试图拭去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那不过是修缮时的误置!你一个妇道人家,懂什么祖制礼法?还不快收起你那无稽之谈,随我进去行礼!”
孟婉终于转过身。她的面容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苍白,眼神却清澈得令人心惊。她没有看那把剑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支狼毫笔,蘸了砚台里早已干涸的墨汁——不,她没有用墨。
她咬破指尖,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。
“夫君以为,妾身在写什么?”孟婉轻声问道,语气像是在请教礼仪般恭敬,实则步步紧逼,“妾身写的,是‘孝’,是‘顺’,更是‘真’。”
周围围观的族人开始骚动。张管家缩在角落里,唯唯诺诺地低着头,不敢看这一幕。他知道,老爷私下收受的好处,那些被篡改的账目,此刻都在这滴血之中摇摇欲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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