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的余音还在梁柱间回荡,像一层看不见的灰,落在每个人的肩头。
程廷之的手还僵在半空,指尖距离那张泛黄的宣纸不过寸许。他的袖口磨损处露出几缕暗金色的丝线,那是他为了今日祭祖特意换上的深青色锦袍,此刻却因冷汗浸透而显得有些沉重。
“夫人。”
他终于收回了手,声音低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烧红的炭,“这……这是家私,不便示人。”
孟婉没有动。她依旧蹲在那里,素白的裙摆铺散在青砖上,如同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白莲,洁净得刺眼。
她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:“夫君何出此言?妾身只是见那夹页滑落,恐污了祖宗清听,故而未敢触碰。难道……夫君手中的族谱,这般脆弱,连一点微风都承不住?”
这句话,像一把软刀子,扎进了程廷之的要害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若他承认族谱易碎,便是孟家管教无方,连祖先遗物都保存不好;若他否认,则必须证明族谱完好无损。
程廷之咬着牙,强挤出一丝笑容,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衣领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:“夫人说笑了。只是这族谱年代久远,纸张脆薄,难免有些松动。”
他说着,伸手去翻看书页,想要展示一切正常。
然而,就在他手指触碰到书脊的那一刻,那个被蜂蜡固定的夹页,因为受力不均,悄然滑落了一半。
一张泛黄的宣纸,从厚重的《孟氏宗谱》中滑出,轻飘飘地落在了青砖地面上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香灰从香炉中落下,无声无息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追随着那张纸。
程廷之的瞳孔剧烈收缩,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,想要捡起那张纸。
“住手!”
孟婉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她站起身,动作舒缓,仿佛只是在整理衣袖,而非制止丈夫的狼狈。
“夫君这是做什么?”她歪着头,眼中满是无辜,“祭祖之时,岂可随意捡拾地上之物?若是脏了祖宗的眼,该如何是好?”
程廷之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距离那张纸只有寸许。
他不敢捡。
一旦捡起,便等于承认他急于掩盖什么。
而不捡,这张纸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。
就在这时,一位旁支的叔公眯起了眼睛,指着地上的纸问道:“廷之,那是什么?”
程廷之浑身僵硬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他看向孟婉,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愤怒。
孟婉迎着他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缓缓蹲下身,却没有去捡那张纸,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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