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，像钝刀子在骨缝里刮。
宗祠正厅的铜灯被风吹得摇晃不定，投在青砖地面上的影子，张牙舞爪，如同鬼魅。孟婉跪在祭坛前，身着一袭素白麻衣，在这满室肃穆中，显得格外刺眼。她没有戴珠钗，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挽起，指尖冰凉，却稳如磐石。
程廷之站在她身侧，深青色锦袍下摆沾了些许露水。他手里依旧捏着那块帕子，看似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实则眼神一直在往那本《孟氏宗谱》上飘。
“吉时将至。”司仪高声唱喏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。
程廷之深吸一口气，上前一步，双手捧起那本厚重的族谱。他的动作恭敬而缓慢，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纸张，而是祖宗的魂灵。孟婉垂眸，看着他的袖口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金线磨损痕迹，那是昨夜他在书房焦急踱步时，衣袖摩擦桌角留下的。
他以为掩盖得很好。
但他不知道，那层薄薄的蜂蜡，早已在书页合拢的瞬间，凝固成了最锋利的牙齿。
第一声铜磬敲响，沉闷的回音荡开，震落了梁上积年的灰尘。
程廷之翻开族谱，开始诵读祭祀词。他的声音平稳，字正腔圆，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，像是在向在场的所有族人宣告孟家的威严与秩序。
孟婉静静听着，目光落在族谱的书脊处。
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凸起，肉眼难辨，却真实存在。
随着程廷之翻动书页，那凸起的边缘偶尔会蹭到下一张纸的边缘。很轻，几乎被诵经声淹没。但孟婉听得真切，那是纸张纤维断裂前的呻吟，是秘密即将破土而出的预兆。
“维……”程廷之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，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按压了一下。
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。她知道，蜂蜡的粘性足以承受正常的翻阅，但若是在这庄重场合，有人刻意用力合上，或是让书册受到震动……
第二声铜磬响起。
程廷之加快了语速，他想尽快结束这场仪式，好去后院安抚那位新纳的柳氏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