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,冷得像浸过冰水的针。
孟婉披着一件半旧的鹤氅,独自立在宗祠偏殿的阴影里。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声,敲打在青瓦上,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,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。她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,案上摆着明日祭祖所需的祭品清单,以及那本厚重的《孟氏宗谱》。
程廷之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他来得比预想中更快,显然是一刻也等不及了。
“夫人这般深夜还在清点祭品,倒是让为夫好生心疼。”程廷之的声音温润如玉,带着惯有的虚伪关怀。他走到案前,深青色的锦袍下摆沾了几点泥水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明日祭祀繁重,夫人若是累坏了身子,祖宗怪罪下来,可不好收场。”
孟婉没有抬头,手中的毛笔悬在纸端,墨汁欲滴未滴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她的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只是妾身想起,这宗谱乃是我孟家血脉之证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故而想再核对一遍,以免明日在老太君面前失了礼数。”
程廷之的眼神微微一凝,目光落在案上的族谱上。那块帕子在他手中攥得更紧了些。
“夫人多虑了。”他轻笑一声,伸手欲去翻动族谱,“宗谱由专人保管,历年如此,从未有过疏漏。夫人何必自寻烦恼?”
孟婉抬起眼,看着他伸出的手。那只手修长白皙,指节处却隐隐透着用力过度的青白。
“夫君既说从未有过疏漏,”孟婉反问,“为何半年前纳柳氏入府时,未曾录入族谱?如今又要在此刻匆匆补录,莫非是怕忘了自家男人的本事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程廷之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有一刹那的扭曲,随即迅速恢复平静。他收回手,眼神变得幽深莫测。
“夫人这话,可是冤枉为夫了。”他缓缓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,“柳氏之父新近得势,若此时不录入,恐惹旁人闲话,说我孟家不识抬举。再者,柳氏尚未过门,名分未定,自然不能写入族谱。待明日正式册封,一切便都顺理成章。”
“顺理成章?”孟婉轻嗤一声,放下毛笔,拿起一块软布,开始擦拭案上的铜镇纸,“夫君所谓的顺理成章,便是将正妻置于何地?将祖制置于何地?”
她一边擦着,一边看似无意地将手指划过族谱的边缘。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她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异样。那是一种不同于其他页码的厚度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了书页之间。
就是这里。
孟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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