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并未停歇,反而化作绵密的冷雾,渗进了宗祠偏殿的窗棂。
孟婉屏退了下人,只留一盏孤灯。
铜灯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火苗如豆,摇摇欲坠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梦魇。
她指尖微颤,并非因为寒冷,而是那本《孟氏宗谱》就摊开在案几中央,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。
这是她第三次翻开它。
第一次,是在祖父灵前,夹页被压在《孝经》之下,无人知晓其存在;第二次,是她用镇纸将其压住,试探程廷之的反应;而这一次,她将夹页从核心区域剥离,置于这昏暗的偏殿,只为看清那张薄纸上究竟写着什么。
窗外的雨声淅沥,掩盖了更漏滴答的声音。
孟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抚过族谱那处修补过的痕迹。纸张粗糙,带着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松烟墨香。那是祖父当年特制的厚纸,如今却被替换成了轻薄的宣纸,即便做了旧,在指尖的摩挲下,依然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凹凸不平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,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礼仪细节,“妾身记得,祖制有云,凡入族谱者,必是名正言顺。若是有隐情未明,岂敢惊扰先祖英灵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只有烛火爆出一个微小的灯花,发出“噼啪”一声轻响。
孟婉眼神一凛,手中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并没有立刻去翻动夹页,而是先拿起旁边的朱砂印泥盒。那是祭祖时用来按手印的,颜色鲜红,如同凝固的血。
她用指甲挑了一点朱砂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处修补痕迹的边缘。
朱砂渗入纸张纤维,原本泛黄的纸面,竟隐隐透出一丝暗红。
这是她在赌。
赌那层新纸之下,还残留着旧日的墨迹。
赌程廷之为了掩盖真相,虽然换了纸,却不敢彻底清洗掉原本的底稿,生怕破坏了纸张的结构,导致整页崩塌,那样便真的无法向族老交代了。
果然,随着朱砂的渗透,那层新纸的纹理开始变得模糊。
孟婉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按压,像是在抚摸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。
渐渐地,一行小字浮现出来。
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间写就,与族谱其他部分工整的小楷格格不入。
“妾柳氏,入府三年,未育。”
孟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柳氏?
那个据说出身清寒、性格温顺,连名字都带着几分柔弱气息的女人?
原来,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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