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并未停歇,反而顺着宗祠飞檐的滴水兽汇成细流,滴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
孟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孤傲绽放的寒梅。她身前的长案上,摆着今日祭祖所需的三牲与果品,每一样都经过了她亲手查验,整齐划一,无懈可击。然而,她的目光却越过那些祭品,落在了正堂中央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,放着《孟氏宗谱》。
厚重的书册被一只镇纸压住一角,镇纸是暖玉雕成的麒麟,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但在孟婉眼中,那光泽背后,藏着足以将整个孟家撕碎的裂痕。
程廷之站在案几旁,深青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的云鹤,显得端庄肃穆。他手里捏着一方素帕,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,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孟婉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“夫人,”张管家低着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,“老太君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祠堂外传来。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,程老太君在一众族老的簇拥下,缓缓步入宗祠正厅。
老太太身穿玄色织金缎面的大氅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虽布满皱纹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主位坐下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吉时已到,开始祭祖。”她的声音苍老而威严,在空旷的宗祠里回荡。
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。献酒、读祝、叩拜。
孟婉随着众人起立、跪下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她的余光始终锁在那本族谱上。她知道,此刻正是最佳时机。祭祖礼毕,便是清点祭品、归还器物的环节,也是她接近族谱的最后机会。
当最后一炷香燃尽,程老太君挥了挥手,示意众人起身。
“这祭品,都是正妻亲自督办的吧?”老太君看向孟婉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孟婉垂眸,恭敬地答道:“回老太君,妾身不敢懈怠,皆按祖制准备,不敢有丝毫差池。”
“既如此,便让廷之核对一下清单,确认无误后,再行撤供。”老太君淡淡道。
程廷之闻言,立刻上前一步,接过张管家递来的清单。他的手指在清单上轻轻划过,看似认真,实则是在拖延时间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,最后停留在末尾那个墨迹未干的“查”字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清单折好,收入袖中。
“夫人费心了。”程廷之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,对着孟婉点了点头,“一切安好。”
孟婉心中冷笑。好?哪里都好?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缓步走向那张紫檀木案几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孟婉走到案几前,伸手去拿那本《孟氏宗谱》,“只是妾身近日偶感风寒,恐精力不济,未能将祖宗基业打理周全。既然夫君已核对完毕,妾身想借机检查一下族谱的完整性,以尽孝道,不知是否可行?”
此言一出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,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。族谱乃家族重器,非紧急不得擅动,更遑论由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正妻来检查完整性。这在礼法上,是大忌。
程廷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猛地转过头,盯着孟婉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何出此言?族谱乃先祖遗物,岂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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