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还未停,宗祠内的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。
青铜祭器上的铜绿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,像是某种陈年积垢的旧疾,怎么擦也擦不净。孟婉站在供桌前,指尖轻轻拂过那卷刚被镇纸压住的清单,纸张边缘微微翘起,露出一角刺眼的朱砂印泥——那是干涸的血色,还是权力的标记?她看不真切,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凉意,顺着脉络爬进心里。
“夫人,时辰不早了。”
张管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,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。他手里捧着一方干净的软布,快步上前,挡在了孟婉与紫檀木柜之间。那柜子高大沉重,雕着繁复的云纹,里面存放着孟氏一族最隐秘的根脉——《孟氏宗谱》。
孟婉没有回头,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袖口磨损的金线。那是昨夜熬夜核对账目时,被桌角划破的痕迹。她缓缓直起身,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波澜:“张管家,祭祖用的果品需按古制摆放,三牲要整,水果要圆。这清单上的数目,妾身觉得有些不对,想再核对一遍。”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张管家赔着笑,身体却像一堵墙,严丝合缝地隔绝了通往族谱柜的路径,“这些果品都是老奴亲自去集市挑的,每一样都经过查验,绝不会有差池。夫人身为家主母,何必在这细枝末节上劳神?若是累坏了身子,老爷回来可是要心疼的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眼神却游移不定,始终不敢直视孟婉的眼睛。那块帕子在他手中反复折叠、展开,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,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孟婉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的算计。“心疼?”她轻声道,“夫君的心疼,若是给了旁人,妾身这正妻的位置,怕是坐不稳吧。张管家,你说是吗?”
张管家浑身一僵,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了一下,低声道:“夫人这话……老奴听不懂。老奴只知忠心侍主,绝无二心。”
“忠心?”孟婉转过身,目光如刀,划过张管家那张唯唯诺诺的脸,“忠心便是替人遮掩丑事?便是将不属于孟家的东西,塞进祖宗的牌位前?张管家,你跟着程家多年,难道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吗?祭祖是大事,容不得半点虚假。若连祭品都要造假,列祖列宗在天之灵,可会安息?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空旷的祠堂里,激起一阵沉闷的回音。
张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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